“是的,我是高桥。”
他扶了一下自己的金丝边眼镜,用一种非常公式化的、属于学生会干部的礼貌而疏远的语气回答道,“请问,你有什么事吗?”
我缓缓地抬起头,迎上他的视线。
然后,我愣住了。
他的眼神,很平静。
平静得就像在看路边的一棵树,一块石头。
那是一种看着一个完全没有信息含量的、不值得大脑进行任何处理的“物体”时,所特有的眼神。
没有欲望,没有惊讶,没有心虚,甚至连一丝一毫的“兴趣”都没有。
……这不合逻辑。
一个在日记里,对我(她)的身体充满了疯狂执念的恶魔;一个在现实里,对我(这具身体)表现得像一个完全不认识的、毫无欲望的陌生人。
这两个形象,无论如何,都无法在我脑中,拼接成同一个人。
“那个……”
我几乎是出于本能,将早已准备好的借口说了出来,“我和朋友,最近想成立一个新的社团……想来向学生会的前辈,请教一下……”
“哦,原来是这件事啊。”他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了那种无可挑剔的、属于“优秀前辈”的温和微笑。
“这个流程,其实不复杂。首先……”
他开始用一种极其清晰、有条理的、公事公办的口吻,向我解释着。
我一个字都没有听进去。
我只是在疯狂地思考。
是他演技太好了?
www。
还是说,他根本就不是那个人?
不,日记和相册不会错。
那么,唯一的解释就是……有某种我所不知道的力量,介入了。
“……以上,就是全部的流程了。明白了吗?”
“啊……是!非常感谢您,高桥前辈!我完全明白了!”我如梦初醒般地,连忙又是一个九十度的鞠躬。
“不客气。那,如果没别的事,我就先走了。”
“好的,前辈再见!”
他对我礼貌性地点了点头,然后转过身,迈着他那不疾不徐的步伐,消失在了人群之中。
直到他那挺拔的背影,彻底地消失在我的视线里,我那根从昨天晚上开始就一直紧绷着的、名为“恐惧”的弦,才终于,“啪”的一声,断掉了。
一股巨大的、劫后余生般的虚脱感,瞬间席卷了我的全身。
我的双腿一软,几乎要当场跪倒在地。我连忙扶住了旁边的一棵行道树,才勉强稳住了自己的身形。
安全了。
那个我以为会永远纠缠着我的“恶魔”,不知为何,似乎真的不再是威胁了。
这份迟来的“安全感”,是那么的巨大,那么的……不真实。
我靠在树干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那份从心底里涌上来的、后知后觉的巨大庆幸,让我甚至有些想哭。
但紧接着,当那份庆幸的潮水缓缓退去之后。
一个更加巨大的,也更加诡异的“为什么”,又一次,浮现在了我的心头。
为什么?
他为什么,会不认识我?
日记里的一切,不可能是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