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表演得天衣无缝,没有人会怀疑他。
他站在送葬队伍的最后,撑着一把黑色的长柄伞,面无表情地看着司仪用一种充满悲天悯人的咏叹调般的语气念着悼词。
他的视线越过了那些黑压压的、不住耸动着肩膀的人群,落在了远处那个早已被挖开的、黑色的长方形土坑上。
他看着那口小小的白色棺材被四个穿着黑衣的男人缓缓抬起,看着它被缓缓地放入那个冰冷、潮湿、黑暗的土坑里。
他看着优希的母亲在看到那一幕的瞬间,发出了不似人声的凄厉悲鸣,然后彻底地昏厥了过去。
他也看到了宫本拓也。
那个总是像一只充满活力的、不知疲倦的傻乎乎大型犬一样的男人,此刻正像一尊被抽空了所有灵魂的灰色石像,一动不动地跪在那座空荡荡的墓穴前。
他的眼睛是空洞的。
高桥凉介看着眼前这幕充满“悲剧美学”的完美戏剧,心中没有任何一丝一毫的波澜。
没有罪恶感,没有恐惧,甚至连一丝最基本的、属于人类的“同情”都没有。
他只是在冷静地欣赏着,欣赏着自己亲手创作出的这件完美的“艺术品”。
他看着工人们开始一铲一铲地将那些混杂着雨水的黏腻黑土填回那个洞里,看着那口白色的棺材一点一点地被黑暗所吞噬。
最后,他看着一块崭新的、冰冷的灰白色墓碑被立在了那座小小的土坟前。
墓碑上刻着一行娟秀的崭新文字。
【结城家之墓】
【爱女优希长眠于此】
『结城优希。』高桥凉介看着那行字,在心里无声地念着。
『这样,就彻底结束了。』
『变成一块冰冷的、只会,被雨水冲刷的石头了。』
他本该为此感到满意,这盘棋,他赢得干净利落。但为什么……他的心依旧是空空如也。
那个“为什么”,像一根小小的、拔不出来的刺,依旧扎在他的心底。
那个被他亲手“销毁”掉的美丽“人偶”,在生命的最后一刻,到底在想些什么呢?
算了。
他转过身,调整了一下自己那被雨水打湿的纯黑色领带。
一个已经死去的“玩具”的“思想”,对他来说没有任何价值。
他还有下一场更“有趣”的“游戏”在等着他。
他迈开脚步,撑着伞,用他那永远优雅的、不疾不徐的步伐,融入了那片灰色的冰冷雨幕之中,仿佛从未,来过。
……
……
雨不知何时已经停了。
灰色的厚重云层被撕开了一道狭长的口子,一缕稀薄的、几乎没有任何温度的阳光从那道口子里倾泻而下,正好照在那块崭新的、冰冷的灰白色墓碑上。
送葬的人群已经陆续散去。那个名为“高桥凉介”的、有趣的“伪神”,也早已用他那永远优雅的步伐离开了这个由他亲手导演的舞台。
最后,只剩下三个人。两个早已被悲伤彻底摧毁的可怜老人,以及一个跪在墓碑前、灵魂早已死去的失败骑士。
稻荷神社的女神就这么悄无声息地,站在这片充满死亡气息的墓园里最高的那棵古老樱花树的树梢上。
她像一个看完了整场戏剧的最疏离的观众,面无表情地看着眼前这幕充满“悲剧美学”的人间最后剪影。
她的脸上没有任何平时的、那种喜欢恶作剧的狡黠微笑。
她的那双金色的、非人的眼眸里,只有一片古井无波的永恒平静,以及在那片平静之下所隐藏着的、一丝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淡淡“惋惜”。
“……真可惜啊。”
她轻声叹了口气。
而在她的身边,站着两个凡人所无法看见的半透明灵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