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想到这里,我的胃就又是一阵抽搐,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死死攥住。
我知道,如果不出意外,念芸等会儿会给我带吃的回来。
这是我们的默契。
她和孙浩去逛街吃饭,总会以“自己胃口大,一份吃不饱”为由,多点一份餐,或者在路上再打包一份我喜欢的小吃。
钱,当然是孙浩掏的。
这个年轻的、被荷尔蒙冲昏了头的健身教练,只是单纯地以为自己俘获了一个食量惊人的性感尤物。
念芸之前还躺在我怀里,为这个事情偷偷笑话他,说他付钱时那副“我养得起你”的得意样子,像只开屏的傻孔雀。
那时,我们是共犯,是这场游戏的幕后操盘手,我们一起嘲笑棋子的蒙昧,享受着智力和情感上的双重优越感。
可现在……
当我知道了就在几个小时前,这个“傻孔雀”的身体曾深深地嵌合在她体内,他曾占有过我最珍视的领地,用他的汗水浇灌过那片只属于我的沃土之后,这个曾经让我们发笑的“喂食”游戏,瞬间就变了味。
那不再是共犯的战利品。
那更像是一种施舍,一种来自于胜利者的、对他手下败将的怜悯。
孙浩用他的钱,买来食物,喂饱了和我妻子刚刚缠绵过的身体,然后再由我的妻子,将他“剩下”的食物,带回来给我。
一种难以言喻的恶心感和屈辱感,像胃酸一样从我的食道深处翻涌上来。
我吃的是他的剩饭。
这个念头像一颗生了锈的钉子,带着冰冷的、不容置辩的触感,狠狠地钉进了我的脑子里。
字面意义上的剩饭,以及……更深层意义上的。
今天,是我第一次,彻彻底底地,品尝这种滋味。
车子在夜色浸染的城市动脉里穿行,窗外的霓虹光怪陆离,像一滩被打翻的、流动的颜料,在我眼前拖拽出长长的光痕。
我的脑子里却比这深夜的街道还要混乱,那个生了锈的念头——“吃剩饭”,正一圈一圈地,缓慢而又残忍地在我颅内研磨着。
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把车开进地库,又是怎么走进电梯的。
直到指纹解锁,家门“咔哒”一声打开,一股混杂着沐浴露香气和食物暖香的热浪扑面而来时,我那游离在外的魂魄才被猛地拽了回来。
裴念芸已经到家了。
她就站在玄关处,显然是刚冲掉了身上的汗水,但还没来得及彻底清洗。
湿漉漉的发梢还在滴水,身上松松垮垮地套着一件丝质的睡袍,深V的领口下,是那片刚刚被另一个男人肆意耕耘过的、泛着健康红晕的麦色肌肤。
她单手拎着一个打包盒,看到我回来,脸上扬起一个再自然不过的笑容,仿佛今天下午的一切都只是一场与我无关的幻梦。
“回来啦,”她晃了晃手中的食物,声音里带着一丝慵懒的沙哑,“给你带了你最爱吃的那家烧腊,双拼。”
我木然地接过那个尚有余温的塑料盒,放在餐桌上。
盒子打开,油亮的叉烧和皮脆肉嫩的烧鹅散发出诱人的甜香,那是我曾经能就着吃下三大碗米饭的人间至味。
可此刻,这股香气钻进我的鼻腔,却像一条油滑的蛇,搅得我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那剩饭的感觉又涌上来了。
孙浩付的钱,念芸点的餐。
他或许就坐在念芸的对面,看着她用那张刚刚吞吐过自己的嘴唇,小口地咬下烧鹅酥脆的外皮。
然后,她再以“吃不完”为借口,打包一份回来给我。
这整个流程,就像一场精心设计的、充满了黑色幽默的权力交接仪式。
我拿起筷子,夹了一块叉烧放进嘴里。
熟悉的蜜汁甜味在舌尖化开,可我咀嚼的动作却无比僵硬。
我仿佛能尝到孙浩那得意的笑,尝到他留在念芸嘴角的、尚未擦干的痕迹。
只吃了几口,我就再也咽不下去了。那种莫名的意味,像一把无形的钳子,死死扼住了我的喉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