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云摆摆手,让女婿女儿离开:“回去吧,以后不用再来了……咳咳,还是说,你觉得我老眼昏花,看不出你们为什么殷勤?我是个倔强孤僻的老疯子,所以你们不应该对我表孝心,你们也得不到什么东西。”
“孩子,你也许和这小子争论过什么,也许是被什么理由说服,这都改变不了你想从我这里为自己一家得到什么的打算。学会找理由说服自己的你,已经和我印象里的女儿完全对不上了。”
格外犀利,剖开那些理由和表象的话语,最终将有些扛不住的女婿女儿赶走。
萧云默默地叹了口气,不知不觉间又开始发呆。
人就一个模样,装来装去是为了骗自己,还是骗别人?
摇摇头,萧云的生活变得更加安静,他磕磕绊绊地试图做出自己最后的游戏,可惜年迈的身体和渐渐僵硬的思绪,都让这个工作变得遥遥无期,始终没办法完成。
他更老了,腐烂的速度越来越快。
绝症没能干脆利落地夺走生命,生命却已经开始自顾自地腐朽。
食物早就只剩下维持生命的效果,越简单越好。
洗漱的频率渐渐降低,偶尔会将一身衣服穿很久。
身体的僵硬和不平衡,让走路已经变成不习惯,很困难的事情。
视线的昏花和听觉的衰弱,让他对世界的感知都变得模糊不清。
或许还有孤独?但孤独早就已经习惯。
自己什么时候睡着睡醒?什么时候白天黑夜?时间在感官里开始钝化模糊。
身体的机能正在变得失去控制,很难感受到自己的身体需要什么,不知道饿不饿,不知道冷不冷。
某些时候睡醒,发现自己还会尿床,气味大概会特别难闻,可是鼻子捕捉不到什么特别的味道。
好像已经过了一个冬天,下一个冬天什么时候来?
爷爷奶奶那一辈人啊,果然比自己健康多了,离世的时候还能干活呢。
还在准备了很多方便的营养粉,交够了水电费用,要不然就麻烦了。
烂命,从形容词变成一个名词。
萧云偶尔也会想过自己为什么还没死,但又觉得自己没死的话,就继续活着吧。
虽然也说不清人为什么要活着,但活着才能思考为什么活着。
说起来……我还有什么事情没有做完?
哦,游戏。
我还想再做一部游戏来着,只是一直进展缓慢。
该怎么做来着?
……
“妈妈说村里有个奇怪的老头,很老很老,但一直活着……”
“对!老头会把不回家的小孩抓走吃掉,这样他就能活下去了!”
“老头怎么吃小孩?”
“像动画片里那样,架起一口锅,下面生活,然后把羊放进去!”
“张口一吞就把小孩吃掉了!”
关于老头怎么吃小孩的问题,几个小孩争吵几句,然后兴冲冲地跑到现场,观摩老头怎么吃小孩。
他们穿着和城里孩子看上去区别不大的衣服,一些孩子兜里还有游戏机,偶尔会飚出几句网络上学来的通俗短语。
老头的位置很显眼,正坐在平坝里的躺椅上。
平坝看上去有段时间没有打扫过,下雨和吹风,让这里铺上了落叶与泥尘,只有老人坐着的地方被稍微扫了出一片区域,但扫得也不是很干净。
一个大胆的孩子凑过去,好奇地大声问道:“你是怎么吃小孩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