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凑巧,这只没有任何前景的股票,便宜得连笨蛋都买得起。”
沉默之中,只有情绪推压的喘息声回荡着,半晌后,由比滨结衣依旧没有回头,只是声音发抖:“小企,等你冷静下来,明天再说吧。”
这只是一时激动,一时同情,一时半会儿的不忍心……
比企谷八幡没有放手,依旧紧紧抓住由比滨结衣的手腕:“很不巧,这只股票再不卖给笨蛋的话,就没机会卖出去了——没有任何前景,从出现开始就不断贬值,任何时候都看不到起色,确保能亏掉投入,除了笨蛋是没人会买的。”
由比滨结衣咬咬嘴唇,沙哑道:“那你为什么要向我推销?”
“因为你以前一点也不像个笨蛋。”
比企谷八幡放弃思考,任凭言语从心底汩汩冒出:“聪明的家伙怎么会看得上这只股票呢?怕是看上了,也一定是误以为他会升值,能够捡漏吧?本着对顾客负责,避免顾客事后投诉的态度,当然不能向聪明的家伙推销这只股票。”
“实际上你只是个笨蛋,那就该向你好好推销一番——这位客人,这只股票毫无起色可言,从始至终都在不断贬值,看不到任何前景,买下他就算你瞎了眼,非常适合你这样没眼光的笨蛋。”
由比滨结衣慢慢转过头来,心中格外害怕,怕看到一丝一毫的同情,怕看到些许温柔。
她眼角犹有泪痕地望着比企谷八幡,手腕上传来对方的轻微颤抖,视野里是他一副喘着气豁出去的模样,不仅一点也不帅气,还显得非常狼狈。
“谁让我也是个没眼光的笨蛋呢?”比企谷八幡努力扯扯嘴角,“明明也想要走出习以为常的困境,偏偏又喜欢说些看似富有哲理的话来推脱行动,明明分不清他人的真心实意,偏偏又自我意识过剩地评价他人……”
“想要的东西就在眼前,偏偏总是看不见。”
比企谷八幡喘了口气,对上由比滨结衣安静的眼神。
“我不会去交朋友,那不过是肤浅的过家家行为;我之所以加入社团,只是被暴力老师逼迫;我在侍奉部认识了几个关系不错的人,但都是源于被会长强行扣押;我会在委托里出力,都是因为我不敢忤逆会长;我会因为社团即将解散而留念,肯定是找不到一个地方看书的缘故;我拒绝由比滨结衣的告白,因为那只是由比滨被扭曲的感激……”
“只要能找到借口,我就是孤高的独行侠,不会擅自产生期望,不会因为落空而悲伤。”
“这就是扭曲的我,一个无论想做什么,都要说不得不做的笨蛋。”
由比滨结衣转过身来,被握住手腕的手,反过来轻轻抓住比企谷八幡的手腕,她努力压住自己因情绪颤抖的声音:“我要和大家当朋友,因为不想再成为被排挤的人;我要和几个不合群的人做朋友,喜欢他们一点都不怕排挤的样子;我喜欢社团里的生活,因为这里有趣又热闹;我向比企谷八幡告白,因为我喜欢他……”
“虽然很怕寂寞,很怕排挤,很怕关系产生变化,很怕喜欢的地方变得陌生,很怕改变带来伤心……”
“我更怕习惯这一切,所以是个喜欢自找麻烦的笨蛋。”
“所以……”
由比滨结衣深深吸了口气,手掌顺着手腕滑动,紧紧抓住比企谷八幡的手:“我——”
比企谷八幡张张嘴,立刻打断:“等会儿,我好不容易断了自己的后路,怎么突然变成你在说了?”
“啊?呃……哦。”由比滨结衣慌张道,“那、那轮到小企说了!”
……我所憧憬的自己,我所向往的自己,我所放弃的自己。
以及,如今只会口是心非的自己。
“我在侍奉部度过的时光,非常开心。我被卷入各种各样的事情,非常尽兴。我有了几个非常好的朋友关系。我正被由比滨结衣真挚地喜欢着。我正在度过五彩斑斓的青春,并深深沉迷其中。我是总武高的大现充……”
明明是个一直在讴歌青春的家伙,却一直否定自己的喜悦。
我还真是个有问题的家伙也说不定。
比企谷八幡一字一句,慢慢说着长久以来,一直敷衍和刻意忽略的心情,他回望着由比滨结衣的目光,对方不同的形象和评价在脑海里不断闪过,或许不知不觉间,自己被影响了,变得不那么口是心非,留恋起社团的时光,不希望关系变化,沉迷于自己以前定义的伪物之中……
结果,依旧是她一直努力向前,从未放弃和找借口习惯。
真物、真物……
那个被人际关系不断伤害、误解、欺骗,以至于扭曲的自己,渴望着一种不会被伤害,不会被误解,不会被欺骗的关系,虚构出某个人能与自己产生那样的关系,而与之相对的其他关系便被划作伪物。
于是,扭曲的他就这么圈地自守,被动等待着真物出现在自己面前。
白影出现了……划掉划掉!
世界上没有什么自有永有的真物与伪物,只有追求真物的人和道路。
将那看似用习惯、隐瞒所构建的伪物,以真心不断雕琢,忍受每一次触碰带来的痛苦和困惑,仍然努力而执着地诘问……
由比滨从来没变过,只是自己在不断认识她。
自己在不断认识她,因为真正在变的是自己。
“请用你的人生,修正我的人生吧。”
比企谷八幡慢慢说完,有些扛不住由比滨结衣闪烁波光的眼神,补充道:“说不定我是潜力股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