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车棚里,静静停着一辆带篷的旧马车。绝非贵族座驾,而是乡间行商常用的那种,半新不旧,毫不起眼的中型马车。
“后门那户人家备好了马。报上暗号,他会立刻交马。”
“等等!等等!”李阳再也无法沉默,一把抓住艾露芙莉德的手臂,“套上马……你想干什么?”
“套上马,自然是出发。”
“……去哪?”
“天南地北,随它去。西南方向更佳,那边认得我的贵族封地少些。”
“……所以……”李阳喉结滚动,艰难地吐出结论,“……你要……逃亡?”
“不然呢?”艾露芙莉德的声音平静得可怕,那是彻底斩断退路、孤注一掷之人特有的死寂。
传说人真正起了杀心时,反而会异常冷静——此刻的她,正是如此。
“……别误会。”看着李阳僵硬的表情,艾露芙莉德扯出一个讽刺的苦笑,“这些准备……是很早以前就开始的‘消遣’,从未想过付诸行动。只是……转换心情的小游戏罢了。”
“消遣?”
“知道自己‘随时能走’,本身就是一种极好的减压方式。”工作压顶时,谁不曾幻想抛下一切?
短暂的逃避。
正因难以实现,想象才格外诱人。
艾露芙莉德也不例外。
面对堆积如山的公务,她常幻想制定一个完美的逃亡计划来“解压”。
只不过,她比常人更“认真”一点——她真的把计划做了出来。
制定路线,准备物资。对缺乏娱乐的她而言,这毫无“效益”的“游戏”,竟比想象中更解压,更能让她紧绷的神经松弛。
是的……这原本只是消遣。转换心情,放松神经……本该如此。
“……但这次,他们真的惹火我了。”回想起凉亭里那番对话,艾露芙莉德眼中再次燃起焚天之火,红发无风自动。
“这个国家的高阶贵族……公爵家凋零后,身为首席侯爵海兰德家的女儿,我呕心沥血……在满脑子只有私欲的废物堆里履行义务的愚蠢!被当成出气筒、承受愚民怨气的烦躁!被一群无能大人推着一个小姑娘去扛起责任的屈辱!……我咽下这些,履行贵族的义务!侯爵家的义务!第一王子未婚妻的义务!……为了这该死的、与生俱来的责任,我拼了命……拼了命啊……!”她姣好的唇瓣扭曲,贝齿紧咬,那表情像是在强忍泪水,又像是在用怒火焚烧即将决堤的脆弱。
“我一直以为……付出终有回报。以为等这个国家重新站起来,一切都会得到认可……但现在,不可能了!”她发出一声尖锐的嗤笑,那笑容属于一个妙龄少女,却阴暗得令人心头发冷。
“基斯的话,你听到了吗?那种人坐上王位,这个国家就完了!不,在他登基前,国家可能就崩了!那位大人只信自己想信的,他既不知晓这个国家的疮痍,也根本不想知道!”她的笑声带着浓烈的自嘲,对象却是她自己。
“愚蠢!每个人都自私透顶……那好!你们就尽情作吧!既然说我是‘反派千金’……那就让你们亲身体会一下,‘反派’消失后的世界吧!”一股阴暗的快意让她眯起了眼。
活该!
作为深度参与国政的核心人物,她比任何人都清楚——她的消失,她这块“压舱石”的抽离,将引发何等恐怖的连锁崩塌!
销声匿迹。
艾露芙莉德无比确信,这看似微小的举动,对那些将她付出视为理所当然的人来说,将是……最狠毒的复仇!
“……话虽如此,”面对艾露芙莉德脸上那近乎病态的阴暗笑容,李阳用极其慎重的语气开口,“大小姐,您想‘消失’?计划看似周全,但您会驾马车吗?懂野外觅食吗?有露宿经验吗?孤身一人,怕是连王都百里都走不出去!”
“哦?很简单啊。”艾露芙莉德语气轻松得令人发指,“只要你跟我一起走,一切……就都不是问题。”
李阳脸色难看:“……你觉得我会跟你走?”
“为什么不呢?”艾露芙莉德歪着头,眼神无辜又残忍,“你不是说了吗?我一个人,很快就会走投无路。可能马车失控翻车,摔断脖子;可能因为不会找吃的,活活饿死;可能露宿准备不足,冻僵在荒野;更可能……被强盗抓住,当作性奴卖到异国他乡……”她每说一种死法,语气就轻快一分,仿佛在谈论天气。
“拿自己当人质威胁我?大小姐,您可真够狠的……”李阳的嘴角狠狠抽搐了一下。
面对这种自毁式的、同归于尽的威胁,饶是他,也感到一股寒意爬上脊背。
“……若您不再是侯爵千金,我也没有继续担任您护卫的义务了吧?”他试图做最后的挣扎,点明利害。
然而,艾露芙莉德接下来的话,却像一记重锤,狠狠砸碎了李阳所有的预想。
“只要你肯帮忙,”她直视着李阳的眼睛,一字一句,清晰无比,“要我当你的性奴隶……或者别的什么,都可以。”
“…………哈?”李阳彻底石化。
看着这个向来洒脱的青年露出如此呆滞的表情,艾露芙莉德竟感到一丝扭曲的快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