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工号是66号——嗯啊?——”
“514走廊那一夜——门里面的人就是她——啊??——”
“307——那个你从门缝里看到的女人——就是她——”
“你还夸人家『技术好』对吧?啊???——”
我的手握着方向盘。
十点十分的标准姿势。
手指没有颤抖。
反而出奇地稳。
这种稳定本身才是最可怕的——不是愤怒后的爆发,不是崩溃后的哭泣。
是一种比任何情绪都更彻底的空。
我想起我和她在一起的点点滴滴。
去年冬天隆县医院的ICU外。她靠在我肩膀上哭。
我当时心疼得要命。
我们一起搬进那个小小的一室一厅。
她穿着卡通围裙给我煲汤。厨房里水汽弥漫,她的眼镜片起了雾,她伸手用围裙角擦镜片,笑着对我说“你先出去,厨房太小”。
我给她戴上那条银手链。她在酒店的烛光下哭了,说“我不值得”。
她说“让我做你的女朋友”。
她说“有你在,我就很好”。
她说“我也爱你”。
哪些是真的?
哪些是演的?
我什么都不知道了。
可能——有些瞬间是真的。
也许她在哭的时候是真的。也许她说“我也爱你”的时候某一些时刻是真的。
也许她在南江水库被折磨的时候,心里对我还有过某种我永远不会知道的感情。
但那些“真”的瞬间被“假”的汪洋淹没了。
淹没到什么程度——我已经无法从记忆里打捞出任何一块干净的碎片。
每一个画面都被污染了。
每一次拥抱都被别人的手重新摸过一遍。
每一个她看我的眼神都变成了谎言的一部分。
每一句“爱你”的意义都崩塌了。
(六)
车子驶往六职校的方向走。
这条路我开了不下几十次。每一个红绿灯的位置我都知道。
每一个路口该怎么拐我都清楚。
但今天开的时候——我感觉自己像是在开一辆陌生的车,走在一条陌生的路上。
前方出现了六职校那片熟悉的灰色建筑群。
教学楼。
行政楼。图书馆。
还有——学生宿舍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