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滴顺着伞骨的边缘,形成一道道细密的水帘,模糊了他身后的世界。在这方寸的伞下,雨伞倾斜,露出他半张脸。
那双眼睛,无波无澜。
对于那些即将脱口而出,足以毁灭两人的真相,他没有一丝一毫的惊慌或阻止,眼底竟带着漠然的鼓励。
陈芊芊倏地止住了声,她看着那张脸,那双眼,仿佛从那片虚无的平静里读出了男人未曾吐露的言语。
“没关系。”
“说出来。”
“继续说下去。告诉她,告诉还未走远的刘婶,告诉全村的人。告诉他们,我和你,和你的亲哥哥之间到底做了什么。”
“然后呢?”
是啊,然后呢?
一时口快带来的后果绝不是获救,人们往往只会相信自己愿意看到的部分真相。
所谓受害者,并非戏文里沉冤得雪的青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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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论她是主动还是被动,是哭诉还是辩解,这盆脏水都会将她从头到脚淋个湿透,这辈子都洗不掉。
她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了。
陈洐之静静看了她几秒,似乎确认了她已然溃败的意志,重新转过身拽着她往家的方向走去。
一路沉默。
脚下是陈芊芊逃跑时熟悉的泥泞路,景物在泪眼模糊中倒退。
“回家”之路不亚于一步步走向滚沸的油锅。
热油灼烫翻滚,即将把她残存的生命与尊严投入其中,反复煎炸,直至形销骨立,直至灵魂灰飞,只是一具只懂得在油锅上下沉浮的焦尸。
一辈子。
一辈子都将困在这无边的苦海里,日日夜夜,滚油烹煮,烈火焚烧……
“回家了,小芊。”
陈洐之看了眼院门上完好无损的木闩,没有丝毫意外,似乎早已料到了它的坚固。
进门后,他目光淡淡扫过一团糟的院落,一切尽收眼底,到底没多说什么。
对于陈芊芊的逃跑,本就在他预料之中。
他也清楚,她并非只是表面的抗拒,即便在床笫欢爱之间身体会因本能主动的迎合,但那份根植于骨血里的厌恶与憎恨,从未变过。
也好。
他早已做好了与她互相折磨一生的打算。
爱情……
多么美好的一个词汇。
村里有人结婚时,媒人嘴里说的就是这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