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无忧一路小跑着回了家,这边手刚搭上卧房的门板,忽听一道威严的、中气十足的女声自背后传来——
“站住。”
一颗心瞬间提到嗓子眼儿。她僵在门前,脖子一格一格地转过去。
“娘——”谢无忧脸上绽出一个谄媚的笑,“都这个时候了,您还没出摊啊——”
“好个孝顺闺女。”谢母手持一根乌黑油亮的擀面杖,在另一只掌心里敲得啪啪响,“昨晚给为娘耳朵里塞棉花,是吧?”
“我那不是怕夜猫子吵您睡觉吗……”谢无忧小声解释。
“还骗为娘喝蒙汗药,是吧?”
“我那不是担心您睡眠不好吗……”谢无忧声若蚊呐。
“少给我打岔!”谢母擀面杖往地上一顿,溅起一圈尘土,“我问你,昨晚又上哪儿鬼混去了?”
“昨晚……”谢无忧眼珠乱飘——昨晚她干的事可多了,去钱家作法坑钱、捉了只蛤蟆精、还捡了个半死不活的男人……但这些话可万万不能实说,“我、我去赚钱了呀!”
“赚钱?什么正经买卖非要半夜去做?”谢母一听更来气,擀面杖扬了起来,“你看看你这一身!又是泥又是血,准是又收钱替人打架去了!”
“冤枉啊娘!”谢无忧连连摆手,边退边赔笑——她娘最忌讳她出去惹是生非。
此时那根擀面杖在她眼里简直自带煞气,挨一下起码三天下不来床!
“是钱老爷请我做法消灾去了!正儿八经的法事!”
“还在胡扯!”谢母怒喝一声,擀面杖劈头盖脸砸下来,“你算哪根葱?钱老爷认识你是谁?”
谢无忧“嗷”一嗓子蹿了出去,母女俩绕着院子你追我赶,顿时鸡飞狗跳。
“三天两头不着家,整天粘着个假胡子装神弄鬼!你看看你还有个姑娘家样子吗?”
“我不是为了这个家着想吗?”谢无忧身形一闪,堪堪避开一记横扫。
“为了这个家?你还敢说!上回在卧室里养老鼠,也是为了这个家?”
“那、那是为了坑张员外!他最怕老鼠了!”擀面杖擦着她后脑勺呼呼生风。
“上上回逮了一窝野鸡回来也是为了坑张员外?”
“野鸡的血法力强嘛——”
墙头上,一路尾随谢无忧而来的王捕头趴在瓦片上,把这出好戏尽收眼底。他攥着拳头替谢母助威,神情激动得仿佛亲身参与,
“左边!往左边打!唉,没打中——”
“哎哟!娘,这回真不一样!”
一个没留神,谢无忧屁股上重重挨了一棍,疼得她瞬间蹿起三尺高,顾不上捂,她趁机一头扎进了卧房,“砰”地关上了门。
“哎呀!怎么才打中一下?”王捕头难掩失望,撸起袖子恨不得亲自下场,“这老婆子真没用!还不如让我来!”
隔着一道门板,谢母把门砸得砰砰响:“你倒是说啊!这回怎么个不一样法儿?”
谢无忧手忙脚乱地插上门闩,背靠着门板心咚咚直跳。
夜不归宿她娘都把她往死里揍了,要是知道屋里还藏了个大活人——那后果她不敢想。
“是、是臭虫!我在屋里养了一只大臭虫!咬一口能让人臭三天——娘您可千万不能进屋!”
“臭虫?!你还敢在屋里养臭虫?!”擀面杖砸得更凶了,隔着门板谢无忧后背都能感到瘆人的震动。
“您就别管我了娘!时候不早了,快去卖烧饼吧!去晚了好摊位就被人占完了!”
外面安静了一瞬。
谢无忧耳朵贴着门板仔细听,她娘又骂了一会儿,大约是气消了些,丢下一句“等我卖完烧饼回来再收拾你”,脚步声才渐渐远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