管家通知我,学校那边的手续基本办妥了,就差一份体检档案。别的项目都没问题,唯独性别那一栏,还空着。
我的档案上,ABO性别依旧是“待定”。
在这个世界,十几岁还没分化,已经不只是“晚熟”能解释的了。
管家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小心,大概是担心我会敏感多想,觉得他在性别歧视。
可问题是,我不可能分化出一个我没有的东西。
我没有腺体。
或者说,我有一套完全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生理构造,跟ABO这套性别系统八竿子打不着。
我讨厌这种失控的感觉,讨厌一切悬而未决的事,讨厌未知的一切事物。
我可是一个看剧都需要被剧透的人,结局开放的作品再好评分我都不碰。
未知不会让我兴奋,它只会让我无穷无尽地焦虑下去。
床头的夜灯调到最暗,我盯着那圈光,脑子里排演着各种可能性。
编个理由?
说自己发育晚?
再拖下去,医生迟早会要求做进一步检查。
检查出来什么都没有怎么办?
他们会怎么定义我?
Beta?
Beta也有不发达的腺体,不是完全没有。
那我是残疾?还是病理性的分化障碍?
我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陷下去一个窝,那装不下我的全部焦躁。
别想了,快睡觉。
我对自己说。
但我脑子一直不归我管,它继续自顾自地运转。
陆家会不会觉得收养了个麻烦?
学校那边会不会让我提供额外的医疗证明?
同学知道了会怎么看我?
我可太清楚高中生的社交生态了,一个小小的标签足够让人在午餐时间被无数次目光扫过,伴随着窃窃私语。
脸上有点凉。
我伸手摸了一下,指尖湿了一片。眼泪不知道什么时候淌下来的,淌进耳朵里,浸进了枕头套。
眼睛开始发酸,太阳穴也一抽一抽地疼。大脑昏昏沉沉的,哭也是件体力活,身体已经撑不住了。
我胡乱蹭了把脸,翻了个身,把被子往上拽了拽。枕头上蹭到的那一小块湿的凉凉的,懒得换面了。
眼睛一闭,意识就往下沉,彻底昏睡过去了。
早上一睁眼,我就知道完了。
镜子里的那张脸,眼皮肿得双眼皮直接撑没了,只剩两条缝。本来就还没消的婴儿肥,现在看着更圆了一圈。
跟只蜜蜂狗似的。
我盯着自己看了两秒,算了,早有预料。
餐厅里,陆珂已经到了,坐在老位置喝牛奶。
陆延比他晚一步,我刚坐下拿起叉子,他就从楼梯上晃下来了。
他今天穿的不是居家服,灰色亨利衫,白色长裤,头发也搭理过,看起来要出去走秀一样。
他拉开椅子坐下,抬头瞥了我一眼。那个表情怎么说呢,先是愣了一下,然后嘴角慢慢地翘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