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梦回到了学生时代。
那时候的她,是众星捧月的天之骄女,而林岚,只是一个穿着洗得发白的校服、总是默默坐在角落里、成绩优异却家境贫寒的“书呆子”。
她嫉妒林岚得到的每一个奖项,也鄙夷她的清高和不合群。
她带着一群所谓的“朋友”,将林岚堵在无人的楼道里,抢走她视若珍宝的笔记本,将里面的心血一页一页地撕碎,像雪花一样洒在她的头上。
她看到林岚的嘴唇被咬得发白,双手紧紧地攥成拳头,那双眼睛里,没有泪水,只有一种倔强到令人憎恨的、冰冷的火焰。
画面一转,是大学的奖学金评定会。
她动用家里的关系,轻而易举地就将那个本该属于林岚的、能改变她命运的全额奖学金名额,夺到了自己名下。
她还记得,当结果公布时,她得意洋洋地从林岚身边走过,故意用不大不小的声音说道:“有些人啊,就算拼了命,也改变不了自己的出身。”
她看到林岚站在那里,脸色苍白如纸,但脊背,却挺得像一杆标枪。
那双眼睛,死死地盯着她,那眼神,不再是冰冷的火焰,而是一片沉寂的、深不见底的、能将人灵魂都冻结的寒潭。
……
“滴答……滴答……”
输液瓶里液体滴落的声音,将张荣芳从痛苦的回忆中唤醒。
她缓缓地睁开眼睛,映入眼帘的,是医务室惨白的天花板。
鼻腔里,是浓郁的消毒水味。
她动了动身体,立刻感觉到了右腕上传来的冰冷触感和金属的重量。
她转过头,看到了手腕上的手铐,以及那根连接着自己身体和输液瓶的透明软管。
一瞬间,梦境中的画面与眼前的现实,轰然重叠。
一股难以言喻的、迟来的悔恨,如同最猛烈的毒药,瞬间贯穿了她的心脏。眼泪,不受控制地从她的眼角滑落,浸湿了身下的枕头。
不是因为痛苦,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一种清晰到残忍的因果报应。
早知今日,何必当初?
如果……如果当年她没有那么刻薄,没有那么恶毒,没有将自己的快乐建立在另一个人的痛苦之上,是不是今天的一切,就都不会发生?
可是,这个世界上,从来没有如果。
就在她沉浸在无尽的悔恨中时,病房的门被推开了。那个她刚刚还在梦里见到、此刻却让她灵魂都在战栗的身影,出现在了门口。
林岚走了进来,依旧是那身笔挺的制服,依旧是那双能踩碎人骨头的军靴。她走到床边,停了下来。
张荣芳感觉自己的呼吸都停止了。
她看着林岚,那双眼睛里,没有丝毫的动容,只有累积了多年的、如同实质般的怨恨,和一种猫捉老鼠般的、残忍的玩味。
她张了张嘴,干裂的嘴唇微微颤动,喉咙里像是堵了一团火,却一个字也发不出来。
说什么?说“对不起”?在她们之间,这三个字,是世界上最大的笑话。说“我错了”?她当然错了,错得离谱,错到万劫不复。
林岚根本没有看她,仿佛她只是一件没有生命的陈设。她的目光转向了刚刚进来检查输液情况的狱医。
“她怎么样了?”
“报告监狱长,”狱医恭敬地回答,“烧已经开始退了,药起效果了。但是身体还很虚弱,需要静养观察几天,补充营养。”
“几天?”林岚的眉头微微挑了一下。
“至少……至少三到五天,才能恢复基本的体力。”
林岚沉默了片刻,似乎是在权衡着什么。
然后,她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说一个字,也没有再看张荣芳一眼,转身,迈着她那沉稳而有力的步伐,离开了医务室。
随着那扇门被关上,那股压在张荣芳心头的、几乎要让她窒息的巨大压力,瞬间消失了。
她躺在床上,大口地喘着气,仿佛一条被扔回水里的鱼。
几天……
狱医的话,在她脑海里回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