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小的耳濡目染让我对女巫这个我从未真正见过的群体产生了很不好的印象。
镇上的老人曾说,女巫都是邪恶的存在,她们偷走、吞吃婴儿,举办淫靡的舞会,浑身涂满油膏跳舞,并和魔鬼交媾。
后来,因为手背上有“魔鬼的眼睛”,我也被认为是女巫。
那时的我恨透了那些女巫,因为她们与魔鬼勾结,犯下罪行,连带着我这个本不是女巫的无辜者也受了无数排挤。
但面前这位如此美丽,仿佛人间天使的她竟然是女巫!命运,真是离奇曲折啊。
她是女巫,但,那又如何呢?我又往他身上挤了挤,把脑袋埋在她肩头,深深地品味她典雅的发香。
女巫不女巫的,我已经不在乎了。
今天本来我都已经做好了死后下地狱,去和我出卖灵魂的魔鬼见上一面的准备。
如果不计较我吃掉那么好的食物,喂我好吃的小脆饼,还给我喝神奇药水的她,如果这世界上唯一给过我温柔,给过我笑容的她也是邪恶的,那——我十几年来生活的大概才是真正的地狱,身边都是伪装成人的魔鬼,只有女巫小姐才是这该死世界里唯一的人!
一定是这样!!
“你不怕我吗?”
发现我在最初的颤抖之后不仅没有害怕,还往她怀里蹭,女巫小姐小心翼翼地问:“我是女巫,可怕的,会和魔鬼勾结的女巫诶,还会把你绑起来!为什么不怕我?”
“我不管!”
最初我不想解释,因为不想回想那些不堪回首的往事。
但她扶起我的脑袋,用她清澈的眼眸坚持询问我。
在这样的凝视下,我完全无法拒绝她的请求。
“因为……因为你,你给我吃的。”
“仅仅因为这个吗?我可是把你绑起来,还抱着你乱摸哟。”
看来今天还是不得不回忆那些悲伤的事了,“这又有什么关系呢?事到如今,不打我我就已经……很庆幸了。其他人,甚至,从来不把我当人,就连修道院的教士……呜呜……”
只要想起过往的苦难,我就会忍不住泪流满面。
女巫小姐让我以更舒服的姿势靠在她身上。
我在镇上见过别人的父母安慰孩子,说的大多是“我们不说这些伤心的事了,不哭”这一类的话,但女巫小姐却对我说:“看来你有很多故事。和我讲讲吧,不要憋在心里。即便是非常悲伤的事也可以说哦,有些事只有说出来了才会舒服一点。来,别害怕,我会好好听着的。”
………………………………
从来没有人在意过我的想法,直到今天。
我甚至记不太清自己都说了什么,只记得一直断断续续地边说边哭,似乎把从小到大受过的委屈一股脑儿的全倒给了这位女巫小姐。
真丢人,哭了这么多,一次次打湿她圆润的肩膀,说不定把木桶中的水都变成咸的了。
而我亲爱的女巫小姐——原来世上竟真有她这样温柔耐心的人。
无论是我语无伦次的倾诉,扭扭捏捏的啜泣,还是回忆到极伤心处,难以压抑的,撕心裂肺的哭号,她都照收不误,以柔声细语安慰我。
就算从母亲那里,我也从未得到过这种春日暖阳般的关怀。
有时候,我甚至怕她只是我临死前的一场幻梦,轻轻一碰就会化作泡沫消散。
所幸那柔软厚实的触感一次次告诉我,这一切都是真实的。
倾诉结束,我的嗓子都因过度哭泣嘶哑了。女巫小姐变戏法似的掏出一小瓶药水为我喝下,喉咙深处的灼痛立刻就消减了大半。
呜呜呜……她真好!!可是这样的药水一定非常珍贵吧,那我岂不是欠女巫小姐更多了……
“女巫小姐,我真的是不详的象征吗?我从来没在别人手背上看到过那样的‘眼睛’……”
她眼中仿佛多了一点我看不懂的东西,“哎,世间多苦难,几百年了,这片土地仍然被无辜者的鲜血和泪水浸染。世界,还是没有变好啊……”
啊……她在说什么?为什么都是些我听不懂的话?难道是我惹女巫小姐生气了吗?
但她旋即变回了我看得懂的模样,说着我听得懂的话:“不要这样想。小红雀,你见过镇上的猫吗?有些猫儿生来就雪白毫无杂色,有些身上带着黑色和灰色的斑块,而有些倒霉的小猫,它们毛皮上的斑块张在了脸上。那些杂色长在了脸上,看起来像是在做鬼脸,或者看起来像是长了花白胡子的‘老’小猫,难道它们和其他猫儿就不一样吗?其实没有多少差别。他们还是一样的捉老鼠,一样摸鱼吃,一样躺在房顶晒肚皮。我们人类总是想得太多,觉得他们不同也只是我们人的眼光影响而已,它们本身没有任何问题。”
“你不也是这样吗?认为你是不详的象征只是修道院的教士对教义理解的问题,其他人也是受了修道院的影响才敌视你的。你和其他人是一样的,能吃能喝,能跑能跳。”
“是……这样吗?”
“当然了,我有什么骗你的动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