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又过了一百多年浑浑噩噩的生活。
那枚种子和它第一次被交给我时一样,安静地一动不动。
有时我甚至担心,经过了如此漫长的岁月,它会不会已经丧失了生命力?
但每次取出它,放在眼前,我又能嗅到那丝极其微弱,但的的确确属于琉可忒娅的气息。这是我挺过迷茫岁月的唯一信标。
………………
历史总是在循环。
压迫——反抗——新的压迫,破坏——重建——再次破坏。
我见证了太多次这样的螺旋,也认为这将持续到世界毁灭的那一天。我对找回琉可忒娅已经不抱什么期待,只有潜意识里的不甘让我继续生存。
1914年春天,平静的水面下,足以横扫一切的毁灭正在酝酿。
几个月后,世界大战爆发了。
空前惨烈的大战带来了无尽的死亡,几乎每个国家都为此付出了沉重的代价。
有人认为这是“终结一切的战争”,但近千年的见闻告诉我,人类是不会吸取教训的,这场战争,可能只是一个开始。
果不其然,二十年后,一场更加惨烈的战争席卷世界。
人间如此悲惨,就连近乎麻木的我也坐不住了。我想起了和琉可忒娅一起做了几百年的事,于是毒死了几个魔头,救下了一些和我无关的人。
熟悉的感觉回来了!
这是我曾在黑死病时代和琉可忒娅一头体验过的,四处躲藏生活!
但这次衔尾而来的不再是教会,而是法西斯。
我过得比猎巫时代更艰难,但我仍然认为这是值得的。
因为,这是我唯一能回味那段和她一起经历的艰苦岁月的方法了。
当时每天都想早些结束,现在回忆,却觉得每个共同付出的瞬间都是那样弥足珍贵。
战后,幸存的我再次隐入烟尘。
那些都是为她而做的,都是因为她喜欢做我才做,而不是基于什么功利的理由。
历史的功勋薄上,不需要我的名字。
………………
1950年。
我一千岁了,年龄很快就要赶上第一次见到我的琉可忒娅。
我以为在我人生的下个一千年里,世界还将困在同样的螺旋里。
但是我发现,这一次,人类似乎真的开始从历史中吸取教训了。
向我飞奔而来的,是漫长到不真实的和平年代,是一段千帆竞发的璀璨岁月。
最重要的是,种子,似乎也不太一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