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想气死我!”舅妈像早料到了,把碗往桌上一墩,震得盘子跳,“那你老了瘫床上等死!?”
“坐门口等你们来接我,”她的声音突然清晰又硬气,“像小时候那样。”就因为我那句“随便她”?
舅妈噎住了,脸憋成猪肝色。她猛地站起身,饭也没吃完,招呼也不打,摇着头,脚步咚咚地冲出了门。
“小霜……”婶婶叹了口气,“舅妈那头,还有王家……我去说。不过……”她顿了顿,声音低下去,“这事儿,肯定对你和小川……有说道。乡下……就这德行……”
“我……我们没事。倒是连累婶婶你……”她声音有些发涩。
“小事儿,”婶婶摆摆手,“是她自作主张,理亏。就先这样,走了,你们吃吧,不用送。”起身,步履有些蹒跚地消失在暮色里。
屋里只剩风扇单调的嘎吱声,搅着没散尽的香、纸钱味。
“小川,你看,”过了好一会儿,她突然开口,“姐姐就没想嫁人……”
“哦。”我扒拉着碗里最后几粒米。
“你——”她又顿住,像在鼓足勇气,“就……没什么说的?”
“是不是因为我?”我放下筷子,碗底磕在木桌上发出闷响,眼睛直直地盯住她,“你才这样的?”她拼命摇头,头发甩得飞起,“没这个必要。”
“不是——”
“那吃饭吧。”我打断她。
她重新低下头,长长的刘海垂下来,遮住了整张脸。
我也吃不下了,就那么坐着,看着她缩成一团的影子。
直到想起今晚该出成绩了,摸出手机。
屏幕亮起,一条短信躺在通知栏:
【省教育考试院】苏银,考试号:xxxxxxx,报名号:xxxxxxxxx,你的20xx年高考总成绩:637,排名:3122,详细请登录考试院系统。
是吃饭那会儿发来的。超常发挥,比平时猛蹿了近六十分。心里却像潭死水,没半点波澜。
想起她刚才提“复读”,我把手机推到她面前的桌子上。要是这分数还复读,不如找根绳吊死。
“小川!好厉害……”她猛地抬起头,眼睛瞬间亮了,像两簇跳动的火苗,刚才的死气一扫而空,“好学校肯定稳了!”她蹭到我旁边坐下,中间还隔着点距离,手里的筷子像长了眼睛,拼命往我碗里堆菜。
有那么一瞬间,感觉这些年熬的夜、刷的题,还有她那些操碎了的心……好像没白费。但也只是一瞬间。
不过……好像听见她不嫁了,心里压着的石头轻了点。看她也没那么扎眼了。打心眼里……还是松了口气。
那天睁眼,日头又都偏西了。
她笑眯眯地请了叔叔来修冰箱和洗衣机。
屋里叮叮咣咣响得像打仗,我想搭把手,却像根碍事的木头。
干脆又溜去了后山。
今天风凉,草叶带着湿气。
我四仰八叉躺下,闭上眼,远处树叶被风吹出沙沙的响,像催眠曲。
不知躺了多久,知了声响彻整个山顶。
天边只剩一抹将熄的残红时,身后传来枯枝被踩断的脆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