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莱尔觉得自己的灵魂正和公寓里那台老旧的暖气一样,在嘶哑的呻吟中,缓慢而确定地走向冰冷。
窗外,是霓虹灯浸染的、永不眠的城市夜色,巨大的全息广告被雨水扭曲成一片片流淌的、光怪陆离的色块,炫耀着与她无关的繁华。
窗内,只有终端屏幕上那一抹刺眼的红。
【最终催款通知】。
后面的零多得像一个恶意的玩笑。
父亲的赌债,像一种刻在基因里的恶性遗传病,跨越了酒精、暴力和无数个空头支票般的承诺,最终精准地找到了她,这个唯一的宿主。
就在这时,屏幕一角,一则广告无声地浮起,简洁的UI与周围花里胡哨的弹窗格格不入,透着一种冰冷的权威感。
【奈科斯集团诚招高薪志愿者,参与前沿科学项目,改变你的人生。】
奈科斯。这个名字像一座巨山,是这个时代的基石,是绝对权力和财富的代名词。
“克莱尔!我的好女儿,你看!”那个男人——她名义上的父亲,像闻到血腥味的鬣狗般扑了过来,枯瘦的手指死死攥住她的手腕,眼中翻滚着病态的狂热,“奈科斯!是奈科斯集团!他们给的钱……天文数字!我们所有的麻烦,所有!都能一笔勾销!帮我这次,就这一次!我发誓,我一定……”
克莱尔猛地抽回手,动作大得带倒了桌上的空酒瓶。
玻璃碎裂的声音清脆又廉价。
她的眼神比窗外的冬雨更冷。
她听腻了。
他的这些鬼话就像这座城市永不停歇的噪音,毫无意义。
“滚。”她只说了一个字。
“你不能这么对我!”男人的脸因绝望和愤怒而扭曲,“你以为你能逃到哪去?没有我,你连这个该死的、漏水的鸽子笼都住不起!克莱尔,这是我们最后的机会!是你他妈最后的机会!”
克莱尔没有再浪费一个字。她抓起椅背上那件洗得发白的外套,径直推门,融入了那片被霓虹与阴影撕扯的夜色。
冰冷的雨丝抽打在脸上,略微驱散了屋内的污浊气味。
头顶,磁悬浮列车像幽灵般无声滑过,拉出长长的光轨。
她漫无目的地走着,旁边摩天大楼的整个立面,正被一档名为《旧闻解码》的栏目占据。
主持人用抑扬顿挫的腔调,回顾着奈科斯集团那个曾掀起巨大舆论风暴的项目——一个因其对感官和伦理极限的挑战而被媒体戏称为“伊甸园”的成人游戏。
它太过真实,太过无所禁忌,最终在公众的恐惧和声讨中被监管机构强制封存,打入了禁忌的黑名单。
永久地址
克莱尔冷笑一声。对这些巨型公司来说,封存也只是转入地下的同义词。就像她父亲的赌瘾,永远不会真正消失。
她恨透了这一切。
恨那个男人的无能和他的谎言,恨这个能将人最后一点尊严都榨干的冰冷世界。
最恨的是她自己——因为她悲哀地发现,无论她如何厌恶、如何抗拒,她的脚步,她的命运,最终依然被那则广告,被那个名字,牢牢地锁定了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