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是林紫衣率先瞧出了端倪,发现这看似驼背的店小二虽然萎靡,脚步却格外稳健,显然是修行之人。
几乎头口而出对方的名字:“苏昌?”
那店小二身形轻颤,并没有回应,见有其他客人住店,又匆忙赶去接待。
不过这偷偷摸摸的模样,自然是承认了他的身份。
秦休上次见他,也已经是一年前的事,不知仙盟选拔后,是什么让这位曾经骄傲自满的苏家大少爷发生如此巨大的改变。
秦休望着他的背影,终于明白苏茵与武长老在此停留的用意。
他与林紫衣对视过后,看着打理得井井有条的酒馆,又望见酒馆后房走出一位脸上有胎记的女子。
女子相貌普通,眼睛不算漂亮,鼻子不算小巧,脸蛋不算俏丽,头上缠着麻布,只是普普通通的妇人。
她大概是这里的掌柜,在账本上记下两笔,又吩咐苏昌去招待隔壁桌的客人。
秦休叹了口气,取出一片金叶子放在柜台,算是酒钱,其余便当作小费好了。
在那妇人震惊的目光中,二人走出酒馆,还未走远,忽然听见妇人与苏昌商量起什么,而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已经走出数十步的二人转眼便被走出酒馆的苏昌追上,对方驼下的脊椎向上挺了挺,将数张银票送到秦休面前。
他的面容仍旧埋在头发下,声音沙哑,“客官,找你们的钱,我们家小店不收客人小费,若是拿了,心里也不安生。”
苏昌现如今比秦休矮了半个头,秦休俯视着他,面无表情,既没有接银票,也没有开口。
那双长满茧子的手略微颤抖,苏昌抬起头,自杂乱的长发中探出一只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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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声音很轻,只有秦休与林紫衣能够听清。
“你先前与我妹妹,我都看见了,不过那不是我该管的事情,家妹与武叔叔确实是来找我的,他们让我回去仙盟,可是我不想回去,自从输给你之后,我便染上了不良之好,后来被那些粉黛小生设计陷害,险些被穷乡僻壤的正道修士当成魔修处死。”
“其实也不假,自从修行血道后,我与魔修也无异,所以为了活命,我逃到了黑海,在那儿被迫挖了一段时间石油,终于攒够银子准备回去报仇时,却碰到一个被婆婆卖掉的寡妇,我一狠心便将她买了回来,后来也没了报仇的心思,索性在这里住下。”
苏昌说着,嘿嘿笑道:“她很漂亮吧?比我以前见过的任何一位女子都要漂亮,比郁楠安还要漂亮!所以秦休,这次别来打扰我们了好吗?我算不上好人,也算不上魔修,只有在这种地方才能生活下去。”
“可是你是你自己。”秦休叹息道,“你既然是苏昌,就算逃到这里又能怎样?你不管逃到哪里,你都是自己。”
“是,可是我有权力选择自己的活法,每个人都应该有,不应该随波逐流,被环境选择,所以我可以决定自己的新人生。”
苏昌字字珠玑,将找出来的银票塞到秦休手中,头也不回向酒馆走去。
走到酒馆时,整个人的气质仿佛又变成了那颓丧的店小二。
秦休握着银票,没再多说什么。
林紫衣叹息道:“随便他吧,他不做孽便是最好的了,没有了苏昌,苏茵又倾心于大哥,大哥以后在仙盟也能走得宽广些。”
“可能对他来说,在这里远比在仙盟活得充实。”秦休回味着苏昌那番话,轻轻摇头。
察觉到大哥的异常,林紫衣握住他的手,“大哥还有什么心事吗?”
“我只是想着,苏昌身为仙盟大少爷,真的能抛下一切重新开始吗?如果他真的做到了,那有些人呢?”秦休所指,不言而喻。
他随手将银票抛在地上,与林紫衣骑上赤红烈马,马蹄踏过银票,将其踩得褶皱,而后扬长而去。
也不知奔了多远,秦休将马匹停在江边,林紫衣紧贴在大哥后背,满眼担心。
秦休沉吟片刻,见一艘花船顺江而来,脸上的忧愁这才一扫而空。
海风吹拂过脸庞,他微笑着,自言自语:“不论正魔与否,你都是秦休,不管你以后做什么,去哪儿,你都是秦休。”
林紫衣不明所以,秦休牵着她的手向花船小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