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明看着姐姐眼中那深不见底的痛苦、自责和孤注一掷的疯狂,看着她因为日夜操劳和内心煎熬而迅速消瘦下去的脸颊,心中五味杂陈。
他抓住姐姐抚上来的手,那手冰凉而粗糙。
他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最终却只是化作一声沉重的叹息,轻轻摇了摇头。
他知道,有些伤痕,不是靠秘术和法力就能抹平的。
姐姐心里的那道坎,比他灰白的头发,更难跨越。
而他们这对被命运和道义捆绑在一起的姐弟,在这魑魅魍魉横行的乱世,前路依旧茫茫。
黄昏的光线斜斜地照进陈家老宅的堂屋,给陈明那头刺目的灰白头发镀上了一层暖金色。
陈宁宁正低着头,用力搓洗着木盆里弟弟换下的衣物,手指被冷水泡得发红。
她瘦得厉害,肩胛骨在洗得发白的旧褂子下清晰可见,因为愧疚导致的辗转难眠陈宁宁眼下的乌青浓得化不开。
“姐。”
陈明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很轻,却让陈宁宁搓洗的动作猛地顿住。她没回头,只是脊背绷得更紧了,仿佛在等待一场审判。
脚步声靠近,带着一种她许久未曾感受到的、属于弟弟的沉稳力量。一只带着温热的手,轻轻覆在了她泡在冷水里、冰凉僵硬的手背上。
陈宁宁像被烫到似的想缩手,却被陈明更紧地握住。他蹲下身,就在她旁边,目光平视着她低垂的、写满疲惫和自责的脸。
“别洗了。”陈明的声音低沉,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温和,“水太凉。”
陈宁宁的嘴唇哆嗦了一下,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她不敢看弟弟的眼睛,目光死死盯着盆里浑浊的水,仿佛那里面能映出她所有的罪孽。
“这些天…苦了你了。”陈明的声音更沉,带着浓得化不开的心疼。
他抬起另一只手,用指腹极其轻柔地擦去姐姐眼角不知何时滑落的泪珠。
那粗糙的触感,让陈宁宁浑身一颤。
“不苦…是姐…是姐该做的…”她终于挤出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和压抑的哭腔,“是姐没用…害你…”
“不是你的错!”陈明猛地打断她,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压抑已久的痛楚和愤怒,“姐!看着我!”
陈宁宁被他语气里的力量震住,下意识地抬起头。
撞进弟弟那双深邃的眼眸里,那里没有她预想中的怨怼或疏离,只有深不见底的心疼、愧疚,和一种她从未见过的、沉甸甸的…情愫。
“错的是这该死的世道!错的是那些吸人血的僵尸!错的是我们陈家背负的这该死的责任!”陈明的声音因激动而微微发颤,握着她的手却异常坚定,“不是你!从来都不是你!是我没用!是我道行不够!是我让你…让你…”他哽住了,目光扫过姐姐憔悴不堪的脸颊,扫过她因长期焦虑而干裂的嘴唇,最后落在她那双布满血丝、盛满了无尽痛苦和自责的眼睛上。
巨大的酸楚和怜惜瞬间淹没了陈明。
他猛地将姐姐拉进怀里,紧紧地抱住。
陈宁宁的身体僵硬得像块木头,随即在他温暖而有力的怀抱中,像被抽掉了所有骨头般软了下来。
压抑了太久太久的委屈、恐惧、羞耻和自责,如同决堤的洪水,汹涌而出。
她死死攥着弟弟后背的衣衫,把脸埋在他带着皂角清香的颈窝里,放声痛哭起来。
哭声嘶哑,充满了无尽的悲凉和释放。
陈明紧紧抱着她,下巴抵在她瘦削的肩头,感受着她身体的剧烈颤抖和滚烫的泪水浸湿自己的衣襟。
他什么也没说,只是用尽全身力气抱着她,仿佛要将她揉进自己的骨血里,替她分担这沉重的一切。
不知过了多久,陈宁宁的哭声渐渐变成了压抑的抽泣。
陈明轻轻拍着她的背,像安抚一个受惊的孩子。
他稍稍拉开一点距离,双手捧起姐姐泪痕斑驳的脸,指腹温柔地拭去那些冰冷的湿痕。
“姐,”他凝视着她的眼睛,声音低沉而清晰,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郑重,“我们…我们以后不那样了。”
陈宁宁茫然地看着他,红肿的眼睛里还带着未散的泪光。
“我是说…那个…秘术。”陈明深吸一口气,脸上也泛起一丝不易察觉的红晕,但眼神却异常坚定,“以后…我们做…不是为了法力。不是为了除妖。不是为了救命。”他顿了顿,每一个字都像敲在陈宁宁的心上,“是为了…我们。”
陈宁宁的瞳孔猛地收缩,难以置信地看着弟弟。
“姐,我喜欢你。”陈明的声音不高,却像惊雷一样在陈宁宁耳边炸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