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如青的目光扫过桌上的卷宗:“让我先去看看。”
方如青带着两名随行衙役,沿着西市大街一路前行。
晨雾未散,街头的摊贩尚在搭棚,偶有早起的马车辚辚驶过。
醉仙楼便坐落在西市最繁华的十字口,南临广济桥,北倚云水巷,地势正当其冲,往来人流如织。
这醉仙楼是京城著名的酒楼,楼高七层,飞檐翘角,雕梁画栋。
最引人注目的,是其正门上方一块鎏金匾额,“醉仙楼”三字苍劲有力,乃是当朝书法名家念空法师亲笔所题。
醉仙楼自开业以来,不仅以美酒佳肴着称,更因其地势得天独厚,常有文人雅士在此流连吟咏。
数年前,碧月诗社在此成立,据说当日蒙蒙细雨,楼宇外墙的青砖灰瓦隐约泛着湿润的光泽,醉仙楼的楼窗皆以青玉镶嵌,映出淡淡的碧色光晕,诗社之名因此而定。
每月初十,京中官家闺秀聚于楼中高阁,题诗唱和,成为京师一大盛事。
醉仙楼明面上的东家,是京城首富马东山。
马家富甲一方,经营盐铁、布匹、茶叶诸多生意,手眼通天。
然而,京兆府早已知晓,醉仙楼背后的实际东家,远不止马东山一人。
传言这楼的股份分散在七八家皇亲国戚与朝中重臣手中,其间牵扯错综复杂,据说连皇城之中,都有人占有了醉仙楼的股份。
正因如此,醉仙楼虽地处繁华,却极少发生滋事之事。
无论是三教九流,还是达官贵人,到了醉仙楼都要收敛锋芒。
楼中掌柜、伙计更是谨慎,绝不轻易招惹是非。
也因如此,这里也成为官商互通、权贵结交的最佳场所。
据说醉仙楼有外七楼和内七楼之分。
坊间传闻,内七楼之中所谈之事,可撬动大闵半壁江山。
因此,哪怕是京兆府查案,若无确凿证据,也只能小心翼翼,不敢轻易掀起风浪。
方如青踏入醉仙楼,早有认识的小二上来招呼,“方大人,好久不见,您今儿有何贵干?”
方如青说:“请你们掌柜的来下,带我去碧月诗社平日聚会的房间。”
小二知道方如青是为失踪案而来,不敢怠慢,赶紧通知掌柜。
醉仙楼马掌柜据说是马东山的亲戚,已经年近五旬,身形微胖,脸上总带着和气的笑容,一双细长的眼睛里满是精明与善意。
他穿着洗得发白的青布长衫,走路脚下生风。
得知方如青的来意,马掌柜亲自带路,穿过一楼大厅,沿着红漆楼梯拾级而上。
醉仙楼三楼雅间,正是碧月诗社每月聚会的所在。
房门以翠竹雕饰,窗外正对着西市烟柳,室内陈设雅致,古琴、香炉、书画俱全,墙上悬挂着几幅才女墨迹。
方如青吩咐差役仔细搜查,他自己则从案几下找到一叠残留的诗稿。
细细翻阅之下,他目光微凝——在多位官家小姐的诗中,都反复出现一个男子的名字:“覃郎”。
“你可知,这京中可有姓覃的常客?”方如青随口问道。
马掌柜陪笑摇头:“回大人,醉仙楼来往的客人多,姓覃的却从未听说。若有官家子弟常来,咱小的断不会记错。”
方如青点点头,吩咐随从道:“你们去周围查查,可有姓覃的男子,或是外地来的公子,近日常在西市一带活动。”
“遵命!”随从应声而去。
方如青则将诗词收好,心头思索。
诗中对覃郎描写颇多,有的隐晦缱绻,有的忧思怅然,显然并非泛泛之交。
只是这覃郎究竟是何人,却无一人点明其身份。
他将地图铺开,依照卷宗记载,沿着第一次失踪的李毓琪小姐归家路线,亲自重走一遍。从醉仙楼出西门,穿过广济桥,沿云水巷而行。
他目光敏锐,沿途认真察看街巷、宅院、铺面,试图发现哪怕一丝异样。然而,一路之上,除了清晨的露水与偶有犬吠,并无特别的踪迹。
行至义亭侯李府门前,方如青不得不停下脚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