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阿监夸赞:“很好,一般的闺秀小姐们只是死硬的背下,但我听你背诵蔡邕的这篇《女训》,仿佛觉着就是依着你为蓝本做出来的。”
绿绮得了锦阿监一顿狠夸,不好意思的红了脸“绿绮自觉不如蔡中郎所作的《女训》,而且这《女训》是蔡中郎写出教导女儿蔡文姬的,绿绮惶恐不及,更比不过蔡文姬的才华。”
锦阿监拉着绿绮的手,细细问了绿绮别的一些琐事,一旁的水此时刚好二沸了,锦阿监起身捧上‘九盏茶’来,为绿绮倒上,也为自己倒了一杯。
锦阿监笑问“想不到你的才艺这么多,那我且问你,为何刚刚在厅内,我安排的夜壶不见你去小解,难道你不会难受吗?”
“我自幼便由姑母带大,姑母让我学什么我便学什么,忍耐内急也是姑母在我十岁那年教导的,姑母她说因圣上喜爱此道,是以为了这一天绿绮一直在勤加练习,为的便是盼着将来能得圣上垂怜。”绿绮维维说道,又见锦阿监嘴角那抹诙谐的笑意便知她未深信。
锦阿监端起茶盏示意,与绿绮一起品着茶中苦涩。
“咦,这茶……”
“怎么?难道你认得此茶?”锦阿监忙问。
“恩,姑母平日里也是用这汝溪茶让我喝,这茶有清火去毒的作用,所以最是利尿。”
锦阿监两盏茶下肚觉得尿意膨胀,便换侍女端来夜壶,也不问绿绮,当场小解起来。
锦阿监暗暗观察绿绮的表情,没发现她有什么忸怩神情,依旧在小口啜饮着汝溪茶,便越看越觉得满意,侍女要端走夜壶,锦阿监摆了摆手,“放哪儿吧,这茶太烈,我一会还要用。”
锦阿监劝导道“绿绮,我也是见你深得我所喜,有些话只能现在悄悄说给你听,等到了宫里也不会有人说与你知一一我看出你忍耐力出众,但一旦到了皇宫你便知道刚才说的话便如同笑话一般,贵妃娘娘们怎么样我却不知,但那些不得宠的才人、婕妤们比比皆是,哪个也不曾见得私下里偷偷便溺过,若不是圣上每隔日都赐丝帛,让她们悄悄尿在那上面,怕是根本挨不了几日”
锦阿监说到这里见绿绮还是不为所动,笑了一笑看来刚才说的还是太轻松了,便又开口说道“这些只是不得宠的才人,婕妤们的生活,憋得再苦也有丝帛撑着,但苦就苦在那些既不得宠,也不失宠的,隔三差五圣上想起来了才会去一趟,这种人自然没有丝帛的,也只能苦苦忍着,因拿不准圣上何时会来,为了讨得圣上欢心,是一丝也不敢松懈,便是在深宫之中活活憋死的也有了好几例了。嫔妃品序不同那些才人们,自然生活的好点,但是每日里三大壶汝溪茶是铁打的规矩,这茶性烈如火,嫔妃们即使再能忍也吃不消这种天天把汝溪茶当水喝的日子的,偏生皇后善妒,整个后宫除了圣上便只有皇后有溺牌,这牌子在宫中不管别的,专管上下便溺,按制皇后应有适时体恤后宫之责,毕竟圣上也不希望有人被活活憋死,但是我却从未听说过皇后释免过哪个。”
不知不觉已是酉时,梅枝过来问晚餐是在船上吃还是让画舫靠岸,锦阿监下令让船往岸边靠,她要带着绿绮下船,外面厅上的秀女们自有人送上晚餐供她们吃,这边厢锦阿监决心继续观察绿绮的反应,也想看看她的底线在何处,和宫中娘娘们相比起来怎么样。
一壶汝溪茶被锦阿监和绿绮分着喝完了,锦阿监素来知道这种茶的厉害,尿意激荡如同阵阵潮浪,她一次次的蹲下,放空身体内的积蓄,最后一次还未起身便脸色一变,又赶紧蹲下,冲着绿绮不好意思的笑了笑“喝的急了,这第一遍冲出的茶着实凶猛。”
绿绮抿了抿唇,对着锦阿监说道:“不怪阿监,这茶其实也有空隙取巧的,若是煮过隔了夜以后便功效大减,而越是急饮则越是凶猛,不知宫中嫔妃们是否知道其中秘要。”
锦阿监身下水声潺潺,她摇着头笑道:“莫要取巧,宫中用此茶供后宫饮用已持续了三年了,怎会不知这些,至五品才人而上,每人身边都有六品典仪长随,领责一应事务,便是她们管着这些,嫔妃们的三大壶汝溪茶早中晚各一壶,每壶都是用小火煨着不准停歇喝完的。别看只是六品典仪却都是圣上的心腹,赏罚惩处都归她们管,典仪们若是觉得自己的小主今天没有好好喝茶,或是有一些禁姿出现,便会在晚间加罚,总之典仪在宫中可是权势熏天的女官。”
绿绮听着锦阿监排泄的舒畅水声,又抿了抿唇一一她一紧张就爱抿唇,为了转移注意力便问:“刚刚阿监说的禁姿又是什么规矩?”
锦阿监眨了眨眼睛,也不知绿绮是真不知道还是假不知道,她此时正坐着夜壶呢,就是很好的例子,但还是细细讲解着“禁姿便是不准有一些礼仪上的失态,扶墙,颠腿,走路摇晃,甚至某些妃子们长期憋尿下来有一些隐秘的动作都可以被列为此列,各个典仪自然十分熟悉她的主人的一些习惯,所以根本逃不过她们的眼睛,若是一经发现便不会轻饶。”
绿绮抿嘴不语,悄悄夹紧了腿,坐了久了双腿有点酸麻,便伏案微微前倾身子缓缓站起来,跺跺双脚,来回活动着。
锦阿监总算排空了她腹中最后的尿水,觉得一身舒泰,她净了手带着绿绮来到甲板上,画舫此时已经靠了岸,岸边站着两个女医署助教,她们俩人是负责此次选秀中为秀女诊视身体有无宿疾的,这几天便循着在册秀女的家庭一一上门查看有无遗传病史的,现在候在岸边准备向锦阿监汇报成果的。
锦阿监带着绿绮、两位女助教,梅枝没有跟来,她还要看着画舫上的秀女,淮河码头上还泊着一艘长约十五丈的大船,有三层、龙头凤尾,选秀正副二使是乘着这艘皇家御船来的扬州,现在安安静静的停泊在码头上,像一座小山般。
锦阿监上了船,绿绮第一次见到这般豪箸的大船,自然免不了多看了几眼,一路走,在一处大厅停下,那里还坐着两位三四十岁的官袍男子。
其中一个生的俊彦不凡,气度斐然,两条卧禅眉正垂着听那名官袍男子说话,见得锦阿监一行进来,他止住了身边男子说话,锦阿监上前微福了福说道“李正使,我已甄选出了三十四合格秀女出来,这些是名册,来请你验看。”
那两名女助教跟着锦阿监向两位大人躬身行礼,一边拿出名册。
按礼绿绮这种还未正式入册的秀女见了三品官员是要下跪的,但是锦阿监体恤绿绮辛苦拉住了她,只跟着自己福了福便算。
那正使微微颔首,一眼看出锦阿监身后的绿绮并未行礼,他也不深究,把那名册放在身边矮几上,开口慰道“阿监辛苦了,此次回金陵我定向圣上为你进言”又对着身边的那个男子说道,“陈刺史,你说的事我已记下,估计八九月间就有消息传来了。”
陈刺史便是江州刺史,绿绮是土生土长的扬州人,自然认着,陈刺史当下躬身告辞,却被李正使拦住,笑道“不急走,此次选秀多亏陈刺史你费心费力,才能如此顺利,我欲摆宴在春晖阁,可自带眷属,私下聚会,刺史大人莫要推辞。”
那李正使又对锦阿监说道“阿监也辛苦了这么多日,还有两位助教,都一起来吧,不知你旁边的女子是谁?”
锦阿监笑着望了望绿绮,目露欣赏“我有意推她为此次选秀魁首,此女名为绿绮,才情,品行样样皆属上品,实是不可多得璞玉。”
李正使讶异的哦了一声,仔细看了眼绿绮,也笑道“恩,那好,绿绮姑娘也一起来罢,不用拘束,自然最好。”
春晖阁在这艘大船的顶层,四壁镂空,坐在里面可远眺十里长淮美景。
李正使坐在正中,左右分别是锦阿监与陈刺史,一人一席,然后依次是陈刺史家妓绿珠,那绿珠深得陈刺史宠爱,时下因皇帝喜爱女子忍内急,所以全国各处都风靡起来,刺史府中自然也不例外,那家妓绿珠不仅人长得的魅惑,一双剪水眸子扑闪扑闪的,在憋尿上也颇有一番能耐。
陈刺史带她来自然不想在这种场合失了礼数。
绿绮便坐在绿珠的对面,依旧是低眉端坐,一丝不苟,她的下首还坐着那两名医署助教和医署博士三人。
医署博士便是一州的医者之长,等于后世的医院院长。
既请了助教焉有不请上司之理。
李正使起身举杯吟道“兰陵美酒郁金香,玉碗盛来琥珀光。但使主人能醉客,不知何处是他乡。哈哈,诸位请勿拘束。”众人举杯共饮了一杯,酒是御赐黄酒,老少皆宜。
这时场中慢慢来了一位妙龄女郎,李正使命人抬上羯鼓,亲自敲打起来,那女郎舞姿优美,两只手臂在空中灵活娇矢,宛如白蛇一般摇曳。
间或随着鼓声一静一动,端是动人心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