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她回到主卧,傅司鸣正靠在沙发上休息,宋安亭犹豫了一下,还是轻声开口:“您明天出差的行李,我帮您收拾吧?”
“不用了,这些琐事让助理来处理就好,他知道我需要带什么,”傅司鸣的目光在她依旧有些苍白的脸上停留了一瞬,随即语气放缓,像是在解释,也像是在安抚,“小珵的话……你别往心里去。他就是这么个脾气,从小被他爷爷和我宠坏了,说话不知轻重,混账得很。”
他轻轻咳嗽了两声,继续道:“等这个暑假结束,他回了学校,你就清静了。”
宋安亭安静地听着,脸上没有什么表情。
傅司鸣这番话与其说是安慰她,不如说是在维持这个家表面上的平静。
他待她好,给她傅太太的尊荣和物质保障,甚至偶尔会流露出关怀,但那层温和的背后,始终保持着清晰的距离感。
他从未真正将她视为妻子,更像是在妥善安置一件有价值的、需要小心对待的物品。
她心里清楚,也早已接受了这个定位。
毕竟,这场婚姻的本质就是如此。
于是,她点点头,语气平和:“我明白的,您放心出差,家里……我会照顾好的。”
她特意略去了那个让她难堪的名字,只用了“家里”代指。
傅司鸣对她的识大体很满意,微微颔首:“嗯,你做事,我放心。”
“那您早点休息,”她不再多言,微微欠身,“我去院子里透透气。”
说完,她转身轻轻走出了卧室门。
夜风微凉,带着植物的清新气息。
宋安亭没有在露天花园多做停留,而是径直走向角落那座玻璃温室。
这里是傅司鸣给她盖的,里面除了几盆傅家的名贵花卉,更多是她自己陆续弄来的或普通或有些特别的植物。
她推开温室的门,摸索着按下门口的开关。
灯光骤亮,映入眼帘的景象却让她呼吸一窒。
原本井然有序的温室一片狼藉,好几个花盆被打翻在地,泥土散落得到处都是,几株她精心培育、正在观察记录的小苗被踩踏得不成样子,叶片破碎,茎干折断。
那些名贵花卉倒是大多完好,显然被“区别对待”了。
而在这一片狼藉中间,窝着一只浑身沾满泥土和草屑、看起来心虚又可怜的大金毛犬——
傅珵养的狗,名叫“元宝”。
元宝一看见她,耳朵立刻耷拉下来,尾巴却下意识地小幅度摇摆,湿漉漉的眼睛望着她,发出呜呜的可怜声音,站起身就想凑过来蹭她,又似乎知道自己闯了祸,不敢上前。
宋安亭蹲下身,没有立刻去碰那些被毁掉的植物,而是先朝元宝伸出手,温柔地唤它:“元宝,过来。”
元宝犹豫了一下,还是抵不过她的温柔,小心翼翼地走过来,把大脑袋往她手心里蹭。
宋安亭仔细翻看了一下它皮毛上沾的泥土。
如果是它在花盆间打滚嬉闹造成的,泥土应该更深层地嵌入毛发,并且会有潮湿结块,而眼下它身上的泥只浮在表面,是有人故意将泥土扬洒在它身上。
她心里冷笑一声,面上却不动声色,轻轻拍了拍元宝的脑袋,然后起身,找来清扫工具开始收拾残局。
她小心地将尚未完全折断的植株扶正,试图挽救,将破碎的花盆碎片扫起,将散落的泥土重新归拢……
傅珵就是在这个时候晃过来的。
大概是听佣人说宋安亭来了温室,特意来看“成果”的。
他斜倚在温室门口,看着里面那个正弯着腰清理狼藉的女人。
灯光在她身上镀上一层柔和的光晕,她抿着唇,眼神专注地看着手中的植物,长而密的睫毛垂下,遮住了眼底的情绪,几缕垂落的发丝贴在她微微汗湿的额角和脸颊,侧脸线条优美又透着一种说不出的坚毅。
沾了泥土的手套与她白皙的脖颈形成了鲜明的对比,竟莫名生出一种被玷污却更显纯净的意味。
她不骂他?也不打狗?甚至脸上都看不出多少愤怒和委屈?
跟他预想的反应不一样,傅珵心里莫名地烦躁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