赢棋逐渐成为了我的枷锁。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我就仿佛陷入魔怔一般,偶尔输一局棋,我都会狂躁焦虑许久,饭不思饭不想地在脑海中复盘推演,直到下次赢回来为止。
父母越发担心我的心理健康,最终把我送到了市区最有名气的一家医院进行诊治。
也就是在那儿,我从一位姓张的心理医生口中,第一次听到了“催眠疗法”这个词。
“放松。”
“深呼吸。”
“放开你的身心。”
在这位年迈而又资深的心理医生悉心的诊疗下,我开始逐渐放下了对象棋的执念,对弈的胜负不再成为我如鲠在喉的刺芒,父母心满意足地带着我告别了医生,放下心结的我也如愿考上了上海交大。
但是——
『催眠术』。
这三个字仿佛带有神秘的魔力,屡次三番在我午夜梦回的时候,在我的脑海中回荡。
我开始沉迷于对催眠的研究……
“王晨涛、王晨涛!……你究竟还下不下了?”
待我回过神来,穿着天蓝色长裙的女孩已经端坐在棋盘前,尖利的眼神不悦地向我扫来,满含愠怒地盯着我。
“啧,时学妹的心境乱了,这局棋你怕是要输哟。”
我似是开玩笑般地浅笑一声,无视她微微蹙起的眉头,将茶盏中没有喝完的茶水倒入棋盘旁摆放的陶瓷花瓶中,花瓶里栽植着一株香松,长得正盛,绿油油的枝叶上,残留着的晶莹水滴正缓缓滴落。
三十六计,攻心为上。
“我一定会赢的!”
果然,听到我的调侃,时兰霜抗辩似的反驳出声,一张清秀标致的鹅蛋脸微微有些涨红,仿若晨曦时被露水滋润的红苹果。
然而即便如此,她依旧坐得笔直,清雅高华的气质弥散全身,如同她那胜雪的肌肤一般,纯洁无瑕,让人为之所摄,不敢轻易亵渎。
“那便开始吧。”终于做完了所有准备工作的我款款入座,将红方棋子主动让给对方,“之前在学校棋社是我执红,今天时学妹来者是客,就请时学妹执红方吧!”
“你确定要让我执红?”
“正是,还请时学妹不吝赐教。”
“那我就不客气了,期待你的真实水平。”女孩咬牙说道,在最后四个字故意加重了语气。
对弈开始,时学妹执红先行。
“兵七进一。”
仙人指路么…
呵,看来是不想占我便宜呢。
看着女孩脸上挂着执拗的表情,我心中颇觉有趣。
既然如此,那我就不客气了。
“炮2平3。”
……
花瓶中原本显得慵懒的香松在茶水的浸润下逐渐舒展开身段,一片片针形绿叶仿佛重新焕发生机般向上挺起了腰板,散发出沁人心脾的清香。
全神贯注紧盯着棋盘的时兰霜毫无防备地吸食着弥漫在空气中的阵阵芬芳,手中落子尚还稳健,不过眼神中的明澈与锐意却是在连她都未察觉间开始慢慢消散。
今天这局棋,从时学妹踏入这间棋社伊始,便开始了。
今日我为时学妹所泡之茶,名为“醉梦茗”。
此茶味甘,入口绵滑,初感涩涩,数秒后甜润之感能由舌根萌发,回味无穷。
若无外物作为“药引”,此茶便与一般茶叶别无二致,但一旦与外物相配,它真正的功效便会随时间慢慢显露出来。
“醉梦茗”效力发散之时,中招者起初会如同夙夜醉酒一般,头晕目眩、四肢酸软,思维逐渐迟缓;待思维迟缓到停滞时,意识便会陷入混沌,会将现实误认作梦境无法区分,失去辨识能力;无论意志多么顽强之人,当意识困于梦境中时,潜意识便会不受控制地打开,只要稍作引导,便能植入一些微妙暗示。
而这诱发“醉梦茗”效力的关键药引,便是棋盘旁边摆放着的陶瓷花瓶中所栽种的香冠柏的香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