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的好。”玛丽帕兹伸出手,捧过小亚沙的脸颊,先是摸了摸他的脑袋,再以轻柔的力度亲吻着他,两颊、额头、再是嘴唇,一共七八下,直至他的面庞涨红,最后的一吻却分外卖力,她蛮横地堵住了他的嘴唇,直至两人都开始呼吸急促才恋恋不舍地分开。
“我就要消失不见了。”她突兀地伤感起来,“我生了病,治不好的那种,必须得从这儿离开,但不会死,也不会拖累你的。”
“不,不行!”小亚沙立即从平躺中弹起来,“绝对不行!你去哪里,我就必须得跟过去!你不能抛下我……你不能!”他捏住了玛丽帕兹的手,“什么病,告诉我,我会想办法,哪怕是再去求巫婆,她会让我把心脏给你……”
“这是你祖父的意思。”她无情地打断了亚沙,“自从我有了流血病,就有一个拿刀子的小人住在我的肚子里,他在里面来回地绞动,直至将我开膛破肚为止——你祖父发现了这件事,一门心思地想要赶我出去,让我去别人家里居住,我不知道还有多少时间。”她掏出手帕丢给亚沙,毕竟他早就泪水涟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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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行!我决不允许……”
“你以为我希望如此吗?怎么,我的好大侄儿,哦,今天居然忘了称我为姑母,你这没大没小的东西。”玛丽帕兹低下头拍打着他的背,用一种令人难受的调侃语气回答,“记得去迎娶你命中注定的的新娘吧,我会给你呈上贺词……”
“不,你不是我的……呃……姑母,”这番可恶的伦理显然给了亚沙当头一棒,他痛苦哀嚎地捂住耳朵,将身体蜷缩成球,完全不想听。
“你只是我的玛利亚,永远都是,求求你不要跟我提这个……”他又开始抽噎,“这绝对是祖父做的最愚蠢的事情……我必须要求他放弃,哪怕这要等到我成年……”锁孔里的男孩因积蓄的怨愤而像是充了气的河豚,整个人都变得分外陌生。
“他……他就是故意的!他不喜欢我,根本不把我当回事……我都那么苦苦哀求他!”他爆发出来被怒气撑爆的动静,绝望地伸手捶打着墙壁,任凭手背淌出鲜血,玛丽帕兹被吓到了,她冲过去用力拉住了亚沙,从后面抱住他的背,兔子估计也被突如其来的动静吓得不轻,这只敏锐的动物立起前脚,开始转动它的长耳朵,它像个磁针似的在笼舍里转动,最后居然跟我四目相对。
“……你说的对,我的祖父就是个暴君。”在狂乱的嘶吼与捶打后,亚沙瘫倒在满是狼藉的床上,他眯起眼睛,看着除去裂纹与螨虫外一无所有的天花板,玛丽帕兹凑过去,她垂下的红头发想必已经占据了他视野的一小半。
“我现在相信了……他就是不想让我们在一起。我不接受……哪怕是将我推上断头台,我也不会承认你,我的玛利亚,成了我的姑母,更不会用对待姑母的方式对待你……”
“可是……”玛利亚却蹙起眉头,面上出现了犹疑的神情。
“没有可是!”亚沙再也按耐不住地大声打断了她,这简直难以置信,要知道,这孩子平素都是轻声细语,连飞进院里偷吃面包的鸽子都不愿呵斥,平日我们要是宰牲畜,哪怕只是杀条鱼,他都会远远地躲起来,为餐盘里的肉类祷告。
现在,极致的愤怒与悲伤让他变得难得态度强硬。
“你,你!我知道,你最近对我冷淡,连信件都不再回应……难道是信了旁人强加给我们的关系?那都是谎言!十足的谎言、骗局和敷衍!我永远都不接受——”像是忽然想起来什么似的,他的悲嚎戛然而止。
“你呢,玛利亚?……告诉我你现在的想法,难道你决心接受强加的荒唐,要跟我保持距离?……”他没有哭出声,眼泪却在不住地流淌,过分的激动让他的面色苍白如纸,嘴唇居然开始发青。
“告诉我吧,求求你,不要对我撒谎……若你真心想要成为我祖父的乖女儿,我那值得尊敬的姑妈,我也只能用悲哀的目光注视着你远去,然后在自己比毒药更苦涩的泪水浸泡中度过下半生……”
“我,我才没有那么想,就是最近太忙,要知道,你爷爷派来的那几个老嬷嬷整天在教训我,让我学习礼仪。”玛丽帕兹的语气变得吞吞吐吐,“对不起,我绝对没有那么想……对主发誓!”她举起右手,“我刚才就是在跟你开玩笑呢!”他们都过分投入,没人注意到那只兔子开始向我的方向使劲跺脚。
“不如我们就私奔吧?我们之前也约定过,‘治好了祖父就提出婚约,如果治不好祖父就离开,到谁都不认识我们的地方去’,现在看来,我们完全有理由实现后半个愿望!……只要带走家里的几件无关紧要的古董,还有玛莎(罗德猜测应当是兔子的名字),再加上你的首饰,我们就能过上悠闲的好日子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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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那样的话,时间稍长,你就会怨恨我,怨恨是我撺掇你离开了祖父搭建的安乐巢,奔向外面狂风大作的世界,你会感到不幸福,我也不会。”玛丽帕兹出乎预料地拒绝了两眼发亮的小亚沙,“而我们的爱情就会因此消散。”
“怎么办,玛利亚,我该怎样让你明白我的决心呢?……难道要我背负十字架,戴上镣铐在泥土路赤着脚行走,边走边高声宣布自己的打算吗?啊,你或许可以在身后拿着荆条或者马鞭抽打我……”
“胡说八道!”听完这话,她突然生气了,伸手揪着他的头发。
“你这样想,那我就可就一点办法都没了,你就在这片泥坑里烂掉吧,我只会走得远远的,彻底走出这座老宅子投下的影子,根本不会转过身来瞧你一眼!这就是说蠢话的下场!”结果就是亚沙哄了她许久,又是赌咒又是发誓,还抱住她的腿,将整个儿脸贴在她的膝盖苦苦哀求,才让她的眉头稍微舒展开。
“玛利亚,我愿意将你的手放在心口,向着主郑重发誓,只要能你在一起,私奔也将不再是大逆不道之举,无论多少苦头我都甘之如饴!我想明白了,起先我敬爱祖父,他却没有给我相同的尊重,仍然拒绝聆听到我的肺腑之言,依旧傲慢地挥舞着手杖,一厢情愿地裁定着我的人生……而我才不愿意这样,我不要当他的‘摆件娃娃’,哪怕有再多的丝绸跟宝石都不行!不对,我们离开时必须得带足够的金币,否则就会饿肚子,也没法顺利通过国境线,等到我们安定下来,再考虑写信报平安……”
“他滔滔不绝地说着出走的计划,然而此时我已经没心思再继续偷听下去了,我飞也似地奔下楼梯,到女仆的休息室里使劲摇晃醒她们,告诉她们三楼来了小偷,又连夜向亚当老爷禀报小亚沙被迷了心窍,生出来不切实际的念头——当然,有些话我没有讲,或者讲了也没有那么直白,但总而言之,绝对必要将他跟玛丽帕兹分开,严加看管,然后再为他找到足够般配的姑娘,越快越好……亚当老爷在耐心听完我的禀报后,脸色没什么波澜,只是敲了敲手杖,示意他的文书尽快撰写信件,吩咐在玛丽帕兹小姐的房间外加把锁,添两名侍卫保卫安全,又立即给‘至圣童贞奉献日学校’发去入学申请,要求明日就腾出空位,以供亚萨利·提阿马特入学进修功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