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此,我认为您有资格知晓秘密……在夫人离世后。”
“那真是感激不尽,我想想……您就从夫人离家出走,又被夫家人找回后讲起吧。”
女仆点点头。
“让我回忆回忆……夫人当时的确失踪了许久,我们都急得团团转,但迫于贵族的脸面,老爷没法声张,他对外声称夫人回了娘家,只得私下叮嘱我们几个知道内情的人,顺着她走过的路寻找,我当时跟我的双胞胎姐妹一起,一路在附近的荒野里嗅着她的气味,但很快就中断,彻底消失在一条小溪边,当时旁人都以为她跳河身亡,已经盘算着去下游打捞尸体,但我们俩反倒没那么担心,因为夫人会水,才不会被小溪淹死,估计是为了抹除自己的痕迹。果然,后来她就跟在巴蒙德老爷身后平安回来,我们热情地迎接了她,围着她的脚边打转……唉,当时我就该发现她的脸色相当差劲才是,那张小脸简直惨白得像是稀牛奶。”
“回来之后无论如何,日子还得继续。夫人多数时候把自己关在房间里,理由是休息,不让任何人过来打扰,连巴蒙德老爷都只能夜里来探望,当然,我们俩例外,依然能坐在她屋里的地毯上,不分前后地侍奉。我看到她总是在写信,一封接着一封,有时候写到半截还会忽然撕掉,丢进壁炉。她教导我们悄悄地送出那些写好的信,连同一小袋钱一并送到邮差手里。这些信的火漆印没有家徽,也没有署名,收信地址则是提阿马特祖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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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起初身上还散发出兴奋期待的味道,时而不安地在房间里打转,时而打开窗户,往远方眺望,但她投出的信件多如落叶,却统统都像被流水卷走,再无痕迹,更无回音。我们只得眼睁睁地看着她一天天地变得消瘦,将头发抓成一团乱麻,那双眼睛里的光芒愈发狂乱焦灼,后来便冷却成了绝望的枯井,终于,有天晚上,她忽然从床上跳起,点着煤油灯,开始奋笔疾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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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了,这下我看他往哪里逃。”夫人恶狠狠地用指甲划着信封,自言自语道。
“要是他再不过来,我就亲自上门找他——喂,你,过来。”她将我唤到身侧,拍了拍我的脑袋,将信封塞给我。
“快去吧,交给邮差,越快越好。”于是我就躲开其余人的耳目,在泥泞的乡间小径上一路狂奔,很快完成了她交代的事情。从后来发生的事情看,想必在那封信里,她向自己负心的情郎控诉,谴责他的冷漠与失约,毕竟,他可是拒不履行临别的约定呢……可怜的夫人,她想要做成的总是会因为各种阴差阳错的事因而化为泡影,好在她那颗用绫罗绸缎缠绕的木头心足够坚实,不会因为骤热或者骤冷而炸裂开。
这回回信来的意外及时,当然,我只是负责将信交到夫人手上,她展开信纸后的面色显然颇有些不愉快,所有的血色在刹那间统统褪去了,留下苍白的空洞。
“……”她一言不发地扑在床上,我听到了她细微的啜泣声。
一个钟头后,夫人抬起头,眼睛布满血丝。
“我不甘心……我不甘心!”她忽然开始用力摔打着枕头,嘴里说着着世界上数一数二刻毒的诅咒。“为什么只有我不幸福?为什么他就可以开开心心地从地狱里走出去?他难道被心底深处的提阿马特的坏根掌控了,认为自由要比面包轻贱吗……不!我不能接受!如果无法奔赴应许之地,我们就都应该共同待在地狱里,共同戴着罪恶的荆棘冠,承受小鬼的折磨和火烧!他应该无时无刻不像鬼魂那般纠缠着我,直到我咽气为止……可是,可是!”她捂住胸口,呼吸急促地弯下腰,蜷缩成一团。“无耻的叛徒!胆小鬼,卑鄙小人,没脊骨的虫子!他怎么可以不当罪人!”
“等着我的报复!亚沙,你这欺软怕硬的混账,肤浅又虚荣的漂亮大傻瓜!我讨厌你!再也不想跟你在一起了!你曾是我最好的朋友,现在简直是我最坏的敌人!不,简直比十个最可恶的敌人加起来还要坏!”她对着墙壁咬牙切齿地低语,将拳头捏的咯吱作响。
“等着我去你的兔子窝,把你从里面揪出来,亲耳听到你交代罪行,再用鞭子狠狠地抽你,像抽不听话的马那样!”她发泄完后就快步出去了,很快,我就见到了她扑进了巴蒙德老爷的怀里,使出浑身解数地撒娇卖嗲,咯咯笑着揪他胡须和鬓角的白发,看起来也是在努力地扮演一个活泼明媚的小妻子,不得不说,她的骨头实在太硬,神色更是显得飘忽不定,完全不适合干这事儿,我在旁边为她捏了把汗,好在老爷对次格外受用,在互相调情,扯出比芦荟汁还黏黏糊糊的无聊情话后,他们的话题可算是到了夫人希望的部分。
“亲爱的,我想抽空去咱们的亲戚家玩一会儿,这里的生活太冷清了。”巴蒙德老爷满面笑容地答应了,毕竟贵族之间相互走访,借住几月甚至几年都很寻常,这种事可是这帮不用干活、躺着就能领年金和税收的闲人们最大的娱乐之一。
但当他听到夫人说起自己想去的地方时,眉头又皱起来,“你怎么回事?总是往自己娘家跑可不是好妻子的作为,尤其是你自己之前干的那出好事!你知不知道你的莽撞做法已经致使你、我,还有我们的姓氏蒙羞?你知道他们是怎样议论我们的吗?都在背后嚼舌根说我是个卑鄙小人,整天虐待妻子才使她一声不吭地离家出走……”老爷越说越激动,而夫人则识趣地闭了嘴,她难得灵光地意识到自己争辩只会适得其反,所以只是垂着泪,期期艾艾地抽泣。
“罢了,度假的事儿明日再谈论也不迟。”老爷最终安慰似的轻拍着她的后背,两人一起难得说笑着走向浴室。
最终他们敲定下来度假计划,巴蒙德老爷到底是顺应了夫人的意思,夫妻俩要在提阿马特家住三个月,他们已经送了信,交代那边做好接待的准备,提阿马特伯爵与其夫人的回应自然充满激情,对他们的到来表达令人热烈欢迎。
当然,时间推迟到一月后,等到春天开始才会动身出发。
这期间夫人始终精力旺盛地指挥仆人收拾行礼,将那些衣橱里塞不下的时装打包装好,还有准备出行的马车和带过去的见面礼——他们打算送给提阿马特伯爵一匹毫无杂毛的白色赛马,据说它曾经在二十场比赛中拔得头筹,再给提阿马特夫人一条沉甸甸的宝石项链与配套的胸针。
而在这段时期,家里迎来了难得的安宁,之前就……唉,我不想多说,总之这段时间,夫妻俩相当和睦,无论是精神还是身体上的,让我们姐妹俩也都能每晚睡个好觉。
在夫人的反复催促下,时间很快就到了该出发的日子,我尽管总觉得会出事,但这天到底是来了,就像死刑犯要上绞刑架一样不可抗拒。
载人的马车与运货的马车浩浩荡荡地出发了,将那些狭窄的乡间小道堵的水泄不通……我们俩趴在一辆塞满时装箱子的马车车顶,旁边还有只夫人半路捡来的受伤流浪猫,一起嘀咕着回到老家的打算。
我不知道提阿马特伯爵现在是什么模样,说真的,我之前也跟他不太熟悉,与他度过漫长又难熬时间的是夫人,而不是我,尽管他有时候也会亲昵地向我示好,待我不错,但我知道,那都是因为我是夫人的小宠儿,更何况,他在夫人背后对我俩总是颇为冷淡,总是找借口打发到别处去,看来应该是很不喜欢我俩了……
我们一行到了,前来迎接的是凯瑟琳?提阿马特,也就是凯特夫人,这只美丽的小鸟穿着严丝合缝的长裙,裙撑往四周蓬起,她从肚脐以下的身体就像是套了只糕点盒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