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薇哭得撕心裂肺,一旁的容嬷嬷却露出了狰狞的、得意的笑容。
我看得又害怕又生气,忍不住攥着拳头,骂了那个容嬷嬷一句:“这个老巫婆,真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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妈妈那双正在飞快舞动的、织着毛衣的手,在那一瞬间,停顿了一下。
她没有看我,也没有看电视。
她只是低着头,看着自己手里那根细细的、在灯光下闪着寒光的毛衣针。
过了一会儿,她才缓缓地,用一种很轻、很飘忽、像在说梦话一样的声音,对我,又像是对她自己说:
她用那根毛衣针的针尖,轻轻地,敲了敲桌子的边缘,“笃,笃”,发出了两声轻响。
“傻孩子,”她说,声音很轻,也很平,像是在说一件跟自己毫无关系的事情,“电视里那些坏人,都是假的。”
她顿了顿,嘴角,勾起了一抹极其微弱的、几乎看不见的、自嘲的弧度。
“……真要是恨一个人,哪会让她知道。”
她说这话的时候,声音里不带任何感情。
我当时没听懂她这句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我只是觉得,妈妈那天晚上,有些奇怪。
她身上那股新的、好闻的玫瑰香味,好像也变得和那根冰冷的毛衣针一样带着一丝丝的凉意。
我们家那台十四寸的彩电,屏幕上开始频繁地出现一些新的、我看不懂的广告。
有一个广告,我印象很深,是卖一种叫背背佳的东西的。
电视里,一个和我差不多年纪的、驼着背的小男孩,在穿上那个像铠甲一样的背心后,腰板瞬间就挺得笔直。
广告的最后,总会有一个很有磁性的男声,用一种不容置疑的语气说:“身姿挺拔,才能拥有未来。”
妈妈似乎对这个广告很感兴趣。
有一天,她从单位下班回来,没有像往常一样先走进厨房,而是从她那个半旧的布兜里,拿出了一套崭新的东西。
那不是背背佳,而是一套包装得很精美的文房四宝。
里面有一方小巧的端砚,一锭带着松烟味的徽墨,还有几支大小不一的、崭新的毛笔。
“晨晨,”她一边把那些东西,一样一样地摆在桌上,一边用一种看似不经意的语气对我说,“妈妈看你,最近写作业,老是趴在桌子上,背都快驼了。这样不好。”
她顿了顿,拿起一支崭新的、笔杆上还刻着字的毛笔,在手里掂了掂,又放回盒子里。
“以前,外公总说,”字如其人“。他说,一个人的字要是写得歪歪扭扭,那他的心,也是浮的,将来,沉不住气,办不了大事。”
她说这话的时候,眼睛并没有看着我,而是看着窗外那片灰蒙蒙的天。那语气像是在回忆一件很遥远的往事,又像是在说服她自己。
从那天起,每个周末的下午,我们家的那张方桌,就不再是饭桌了,它成了一张临时的书案。
妈妈会先把几张旧报纸,仔仔细细地铺在桌面上。
报纸上,还印着一些早已过时的新闻,比如“我国第三艘无人试验飞船发射成功”,或者“某某明星被爆偷税漏税”。
然后,她会把那方小小的砚台放在报纸的正中央。
她研墨的姿态很好看。
她会先用一个小小的、白色的瓷勺,往砚台里滴上几滴清水。
然后,她会拿起那锭黑得发亮的徽墨,用一种很平稳的、不紧不慢的力道,在砚台里,一圈一圈地慢慢地打着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