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苏宏惨然一笑,看着自己最不看好,却成了最后希望的儿子:“往哪走?李承霄的网,已经铺满了天下。”
他猛地抓住苏慕言的衣襟,用尽最后的力气低吼道:“听着!带着你母亲走!立刻!马上!没有……没有碾碎一切的实力和把握,绝对不要想着复仇!这是命令!”
“父皇……”苏慕言泪流满面。
“圣人教诲……君臣父子……此时此刻,我若弃您而去……与禽兽何异!”他的道心在剧烈地挣扎,圣贤书中的每一个字,都在控诉他即将犯下的不孝之罪。
“蠢货!”苏宏一巴掌扇在儿子的脸上,怒吼道:“你的兄弟姐妹,你的太子大哥,都已成了阶下之囚!”
“我大燕苏氏的血脉,只剩你这一根独苗!”
“你若死在这里,我苏家……就真的绝后了!朕的江山,就真的万劫不复了!”
“为了血脉……为了复国……你必须活着!”
苏宏的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柄重锤,狠狠砸在苏慕言的心上。
他看着父亲决绝的眼神,感受着背上母亲冰冷的身体,又想到那些被俘的兄弟姐妹……
一股尖锐的刺痛,贯穿了他的良知。
他知道,父皇说的对。
他只好强忍着,如同万蚁噬心般的谴责,重重磕了三个响头。
“儿臣……遵旨!”
这四个字,仿佛抽干了他全身力气。
“福全!”苏宏看向老太监。
“老奴在!”
“用你最后的力气,送他走!”
“遵旨!”
福全眼中闪过一丝死志,他猛地一掌拍在旁边的假山上。
“轰隆”一声,假山旁边的地面,裂开一个黑漆漆的洞口,正是通往城外的密道。
“殿下,快走!”
苏慕言最后看了一眼父亲。
只见苏宏正在整理自己破烂的龙袍,挺直了腰杆,竟是带着帝王的微笑,转身迎向那些步步紧逼的叛军。
“朕在此,谁敢上前!”
苏慕言再也不敢看,他背着母亲,背着沉重到足以压垮灵魂的屈辱与使命,一头扎进无尽的黑暗之中。
石门,在他身后,缓缓关闭。
光明与过往,被彻底隔绝。
留给他的,只有冰冷的黑暗,和背上那具……时刻提醒他今日之辱,母亲的身体。
……………………
密道中没有时间的概念。
黑暗、潮湿、窒息。
苏慕言的耳中,只有自己如同破旧风箱般粗重的喘息,以及背上母亲若有若无,几乎要被黑暗吞噬的呼吸声。
他的双腿早已失去知觉,从酸痛到麻木,再到如今,仿佛已经不是自己的了。
每一步,都像踩在烧红的烙铁上,全凭一股“不能倒下”的执念在驱使。
他不知道自己跑了多久,一个时辰,或是一天。
他的肺部火辣辣地疼,像被灌满沙子。
眼前阵阵发黑,金星乱冒,直到最后一丝力气被抽干,脚下一软,整个人便不受控制地向前扑倒。
“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