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终,叶正源只是几不可察地微微颔首,声音一如既往的平稳,听不出什么情绪:也好。年轻人是该独立些。需要什么,跟王秘书说。
没有追问,没有挽留,甚至没有流露出丝毫的诧异或不解。就那么平静地接受了。仿佛她提出的只是一个最寻常不过的要求。
霍一心里那根紧绷的弦猛地一松,随之而来的,却不是解脱,而是一种巨大的、空落落的失望和…委屈。
她甚至阴暗地希望叶正源能追问一句,哪怕只是一句为什么。可是没有。
她就那样顺利地搬了出来。
起初是学校宿舍,后来是租房子,再后来,她写作的收入已经足够她负担任何她想住的公寓。
她把自己的空间布置得舒适而富有个人色彩,完全按照自己的喜好来,不再需要顾虑叶正源是否喜欢那些略带冷感的现代装饰,或者她播放的音乐是否过于另类。
她一个人过得很好,甚至可以说是如鱼得水。
得益于叶正源的身份——虽然她从不主动提及,但这个世界总是有各种无形的渠道传递信息,也得益于她自己的天赋和努力。
她把真名倒过来,笔名一霍,以此进行小说创作,大学期间写的第一本长篇女主修仙《紫芝传》一炮而红,随后几部作品更是奠定了她在行业内的地位,IP版权卖出的价格是普通人难以想象的天文数字。
她成了知名编剧和网文大神,神秘又低调,外界对她的家庭背景猜测纷纷,却无人敢真正深入挖掘。
她定期会和叶正源通话,偶尔像今天这样回来吃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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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们会聊她的小说,聊彼此的近况,聊一些无关紧要的时事新闻。
气氛大多是平和甚至算得上温馨的,但总隔着一层无形的、薄而坚韧的膜。
霍一会小心翼翼地避开所有可能触及敏感地带的话题,而叶正源,也从未试图探询过她当年突然坚持要搬走的、那个未曾宣之于口的真正原因。
有时候,霍一会在深夜盯着手机屏幕上叶正源的号码,心里翻腾着一种近乎自虐的冲动:她那么聪明,眼光那么毒辣,能看透官场上最狡猾的对手的心思,难道就真的对自己养女那点龌龊心思一无所知吗?
她是希望叶正源永远看不穿,维持着表面这层平静的假象,让她还能保有这偶尔回归的、带着距离的温暖?
还是隐隐希望她早点发现,然后…然后呢?
然后会怎样?
她不敢想,也不愿去想。
那个可能的结果,过于骇人,也过于渺茫,她宁愿将其永久地放逐在未定义的模糊地带。
车子驶入戒备森严的区域,经过几道岗哨的查验后,最终在一栋看起来并不显眼,却自有一种沉静气度的二层小楼前停下。
司机为她拉开车门。
霍一深吸了一口微凉的空气,将手机收起,脸上那些纷乱的情绪瞬间收敛得干干净净,只剩下一种惯常的、略显疏离的平静。
她下了车,整理了一下身上那件剪裁利落的燕麦色羊绒大衣,迈步向那扇熟悉的门走去。
保姆早已候在门口,微笑着接过她脱下的外套:小姐回来了,首长在书房,说您到了直接过去就好。
谢谢。霍一点点头,声音清淡。
她穿过布置雅致、却难免显得有些过于整洁和空旷的客厅,走向一楼深处的书房。
脚步落在光洁的地板上,发出轻微的回响。
越靠近那扇门,她的心跳就越是不受控制地加快了几分,一种混合着渴望、紧张、敬畏的情绪悄然弥漫开来。
她在门前站定,再次做了个细微的深呼吸,才抬手,轻轻敲了敲门。
进来。门内传来一个声音。平稳,清晰,带着一种不容错辨的权威感,却又奇异地并不显得咄咄逼人。
霍一推门而入。
书房很大,占据了几乎半层的面积。
两面墙是顶天立地的书架,塞满了各种书籍和文件盒。
另一面是巨大的落地窗,窗外是精心打理过的庭院景观,几株枫树已经染上了绚烂的红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