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发现他穿着父亲的凉拖。
“咋不说话?”
这话不过是一个由头,没有任何意义。
我忘了在哪本武侠小说看到的,刀一定要有鞘,有鞘的刀才是完整的刀,刀的意义就是藏在鞘里,等待被释放的那一刻。
我还在另外一本书看到大致一样意思的话:沉默是懦夫的外衣,却是勇者厚实的刀背。
我没搭理他,又捏起一个煎饼。
我还是饿。
我说服自己:毕竟中午只吃了份盒饭。
“你脑袋不要紧了吧。”
姨父干笑着在我身旁矮凳上坐下。
真的是矮凳,很矮,相当矮,以至于他需要仰起脸来看我。
于是他就仰起了脸:“泡面最好不要吃,还有这油炸食品。特别是你这种情况。”
他指了指脑袋:“对伤口不好。”
我走了出去,今晚的月亮很圆,然而是个无星的夜晚。
“我怎么感觉你今天怪怪的。”
姨父跟了出来,一副担忧的模样,“怕不是留下了什么后遗症吧,要不姨父带你去省城医院看看。”
他上身挺得笔直,两手搭拢在膝上,看起来像个憨厚的和尚。
我终于明白了那种感觉从何而来。
那是一种极度的烦躁而被强迫进入的宁静,平静的湖面下,是滚动的岩浆,在凝结,又爆裂。
他把自己当作我的父亲了!
我终于找到了内心不安的来由。
“你看你,有这样了。姨父以为已经和你达成了某些共识,哎有时姨父挺羡慕你的。”
羡慕我什么?
有个被妹夫圈养的母亲?
“家家有本难念的经”姨父像是没有听见,兀自把矮凳往后挪了挪,重又坐下,“林林啊,姨父知道你妈在你心里份量重。”
我脸上登时大火燎原,硬邦邦的目光在厨房环视一圈后定格到了门外。
我觉得自己应该说点什么,于是就张了张嘴。
我说我什么都说不出来。
“这很正常,真的正常啊林林。谁没年轻过啊,青春期嘛,我像你这么大的时候,那也是”
姨父支吾半晌没了音。
银色的院子像张豆腐皮,被竹门帘切成条条细带。
我瞅了一会儿,觉得眼都要花了,只好坐了下来。
我咬了口油煎。
“林林。”
我又咬了口油煎,胳膊支在桌楞上,总算踏实了点。
“宏峰他奶奶那时候也是啊,那叫一个俊,自然不如凤兰,不如你妈。但在我眼里,别看崽子一大溜了都,在我眼里”
姨父磕磕巴巴,欲言又止。
我忍不住瞟了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