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这是一个漫长而艰辛的夜晚。
切割结晶的刺耳噪音、焊接金属的耀眼弧光、以及各种工具敲敲打打的声音,在这间小小的民房里持续了整整一夜。
空气中弥漫着消毒水、金属焦糊味和臭氧的混合气息。
当第一缕晨曦透过布满灰尘的窗户,照亮房间时,崔姬的眼睫毛微微颤动了一下。
她悠悠转醒。
首先恢复的是触觉。
身下不再是冰冷的金属,而是柔软的床垫。
身上盖着一条虽然陈旧但还算干净的毯子。
然后是嗅觉。
刺鼻的血腥和焦糊味淡了许多,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淡淡的肥皂清香——她身上的军服被换掉了,现在穿着的是一件宽大的、明显是男士的旧T恤,堪堪遮住大腿根部。
剧痛消失了。
四肢的连接处传来一种陌生的、酸胀的麻木感。
她缓缓地睁开眼睛。
映入眼帘的,是陌生的、积着灰尘的天花板。
柔和的晨光让她有些不适应地眯了眯眼。
【我还活着……?】
这个念头刚刚浮现,昨夜那恐怖的记忆便如潮水般涌来。
那个男人,那把电锯,那被切割的剧痛……
她猛地想要坐起来,想要确认自己的状况。
她的大脑发出了“抬起右手”的指令。
手臂……抬起来了。
但映入她视野的,却不是自己那只熟悉的手。
那是一只……由各种废旧零件拼凑而成的、闪烁着廉价金属光泽的……机械爪。
三根粗细不一的、如同铁钩般的“手指”随着她的意念,笨拙地张开、合拢,发出“咔哒、咔哒”的轻响。
手臂的上半部分,被半个切割开的、印着褪色啤酒商标的酒罐子当做护甲覆盖着,里面塞着一些缓冲用的泡沫材料。
连接处是粗糙的焊缝和裸露的电线。
“……!”
崔姬的瞳孔骤然收缩到针尖大小。
她僵硬地、难以置信地,将视线移向自己的左手。
一模一样的,丑陋而怪异的三指机械爪。
她疯了一样地掀开毯子。
她的双腿……也没了。
取而代之的,是两条同样粗制滥造的机械腿。
膝盖处是巨大的球形关节,而本该是脚掌的地方,则被一根可以前后弯曲、但没有任何脚趾的金属短棍所取代。
整副义肢充满了后启示录废土风格的粗犷与简陋,仿佛是某个拾荒者喝醉后心血来潮的滑稽作品。
四肢……她的四肢……全没了。
被截断了。
然后被换上了这种……连垃圾都不如的……东西。
“啊……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