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手中的刀,斩断的,不仅仅是他的生命,还有一个名叫“阿花”的女人的全部希望和未来。
那我所坚守的“诚”,又是什么呢?
是为了一群早已注定要被时代淘汰的人,去杀死另一群对未来满怀希望的人吗?
是为了一份早已逝去的忠义,去制造更多、更深的仇恨与悲剧吗?
我忽然,感到了一阵前所未有的孤独。
这种孤独,比我一个人在京都废墟中流浪时更甚,比我被囚禁在地牢里时更甚。那是一种……灵魂上的、无人能懂的孤寂。
我被同伴们敬畏着,却也被他们疏远着。我为他们带来了胜利,但没有人能理解我此刻内心的痛苦与茫然。
在这一瞬间,我无比地想念。
我想念那个和平的、不需要用刀剑来说话的现代社会。
我想念斋藤健吾。
想念他那虽然冷酷、但至少还会将我当作一个“女人”来看待的眼神。
想念他那粗糙而温暖的手掌。
如果他在这里,看到我现在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他会怎么想?
他会……失望吗?
我甚至开始想念,那个我从未拥有过的、属于“橘梓”这个身体的平凡人生。
她本该……像那个叫“阿花”的女孩一样,拥有温暖的手,去织布,去爱人,去创造,而不是像我这样,让这双手,沾满洗不尽的鲜血。
原来,我所以为的坚强和觉悟,不过是一种自欺欺人的麻木。
当这层麻木被血淋淋地撕开时,剩下的,只有无尽的空虚和痛苦。肾上腺素,在飞速地退去。
随之而来的,是失血过多的眩晕,和从灵魂深处涌起的、难以承受的疲惫。我手中的刀,忽然变得无比沉重,再也握不住了。
“当啷。”
打刀和胁差,相继从我无力的手中滑落,掉在被鲜血浸染的泥土上,发出了两声清脆而刺耳的声响。
支撑着我身体的最后一丝力气,也仿佛随着这刀声,被彻底抽走了。
我双腿一软,缓缓地、无声地,瘫坐在了这片由我亲手制造的尸山血海之中。
我不在乎身下的泥泞和血污,不在乎同伴们惊慌的呼喊。
我只是抬起头,茫然地看着那片被硝烟遮蔽的、看不见一颗星星的夜空。我为什么要战斗?
我活下去的意义,又是什么?
我不知道。
我好像……把答案,永远地遗失在了刚才那场杀戮之中。
黑暗,如同温柔的潮水,从四面八方向我涌来。
我闭上了眼睛,第一次,放弃了抵抗。
意识,是在一片温暖的朦胧中,缓缓复苏的。
没有了刺骨的寒风,没有了浓重的血腥,也没有了兵刃交击的喧嚣。
我的世界,只剩下鼻尖萦绕着的、淡淡的草药香气,和侧腹伤口处传来的、被小心翼翼触碰着的轻微刺痛。
我仿佛陷入了一场漫长的梦境。
梦里,是那个年轻武士临死前悲哀的质问,是斋藤健吾生死未卜的脸,是我在现代社会里平凡而模糊的过往。
这些碎片化的记忆,如同走马灯般,在我脑海中旋转、交织,最终都化为了一声无声的叹息。
我……到底是谁?
“……好了,这样应该就不会再裂开了。”
一个轻柔得如同羽毛拂过耳畔的声音,将我从混沌的梦境中拉了出来。我费力地睁开沉重的眼皮,视野由模糊逐渐变得清晰。
映入眼帘的,是一间朴素洁净的和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