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灵魂,在无声地,质问着眼前这个,已经无法再回答他的,安静的女人。『为什么,要做这种无意义的事情?』
他不懂。
他真的不懂。
对他而言,活下去,就是一切。
为了让她活下去,他可以牺牲自己的性命。
为了让她活下去,他可以在暗无天日的牢狱里,忍受长达一年的、非人的折磨。
为了让她活下去,他可以拖着这副残破的身躯,在出狱后的七年里,像一个孤魂野鬼,苦苦地,寻找着她的踪迹。
只要她还活着。
这个念头,就是他全部的、活下去的意义。
他甚至,在来的路上,设想过无数次他们重逢的场景。他想过,如果她真的,如同传闻中那样,成了高杉信司的禁脔,他该怎么办。
答案,早已想好。
只要她还活着就好。
哪怕,她是作为他的玩物,哪怕,她是失去了灵魂。
只要她还呼吸着,只要她还存在于这个世界上,对他而言,就是胜利,就是他所有牺牲的、最终的回报。
他甚至想过,就这样,远远地,看她一眼。然后,找一个谁也找不到的角落,了此残生。
可是,他怎么也没想到。
他的出现,竟然,成了催动她走向死亡的、最后的催化剂。
是他,唤醒了她那颗沉睡的、骄傲的武士之心。
也是他,让她,最终,做出了这种,在他看来,愚蠢到极点的、毫无意义的、自杀般的反抗。
他伸出那双早已萎缩的、再也无法握刀的手,颤抖着,想要去驱动轮椅,想要靠近她,想要……再触碰一下她那早已冰冷的身体。
但是,他做不到。
他只是,像一尊被风化了的石像,无力地,坐在这里,任由那无边无际的、名为“悔恨”的黑暗,将自己彻底吞噬。
……
与斋藤健吾那死寂的悲伤不同,高杉信司的反应,是另一种,充满了暴戾与狂怒的死寂。
他站在那里,看着那具跪倒在血泊中的、曾经属于他的、完美的身体。
他那张总是挂着自信笑容的脸上,此刻,竟也覆盖上了一层,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阴沉的悲伤。
为什么?
他也在问自己。
为什么,自己的心里,会感到如此的……空虚?
她毕竟,是他的妾。是在他床上,承欢了七年,身体的每一寸,都早已刻上了他的形状的女人。
她也是,他的爱人。
虽然,那是一种扭曲的、充满了占有与征服的、单方面的爱。
但他确实,沉迷于她那独一无二的、混合了美丽、强大与顺从的、矛盾的魅力。
她更是,他的肉便器。是他用来发泄欲望、彰显权力、证明自己征服了旧时代的、最完美的、活着的勋章。
她是他的一切。
是他最引以为傲的、独一无二的藏品。
而现在,这件藏品,被毁了。
被他自己手下那群……愚蠢的、该死的奴才,给亲手毁掉了!
一股滔天的、失去了心爱之物的怒火,猛地,从他的胸中,喷涌而出!
他猛地转身,看向那些还保持着举枪姿势的、脸上写满了惊慌与不解的护卫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