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被拉开,又被沉重地关上。脚步声迅速远去。
直到那脚步声彻底消失在废墟的寂静中,林雪晴才轻轻舒出一口气。
这个男人在的时候,空气都仿佛是凝固的、带着重量的。
他一离开,那股令人窒息的压力才稍稍消散。
她没有立刻躺下休息,而是从角落里翻出一个破旧的笔记本和一截铅笔头。
这是她为数不多的、从家里带出来的东西。
她翻开本子,开始清点和记录他们所剩无几的物资。
“食物:压缩饼干两包,罐头三个,饮用水大约还有十天的量……药品:抗生素剩余一板,止痛药半瓶,纱布一卷……”
她的字迹清秀而工整,与这个混乱破败的环境格格不入。
这是她作为医学生养成的习惯,精准,严谨。
但现在,这更像是一种仪式,一种能让她在失控的世界里,找到一丝秩序感和掌控感的仪式。
每记录下一笔,都像是在为她们姐妹的生命倒计时。
写完物资清单,她又犹豫了片刻,在笔记本的最后几页,用铅笔轻轻地画着什么。
她画得很慢,很专注,仿佛在描绘一件稀世珍宝。
那是一座小小的房子,房子旁边有一棵大树,树下站着两个人,牵着两个小女孩的手。
画完,她久久地凝视着那幅粗糙的画,直到眼眶发酸,才猛地将笔记本合上,塞回了隐蔽的角落。
刘子樾的搜刮行动持续了很长时间。
外面的世界,每一天都在变得更加危险。
随着幸存者越来越少,可供搜刮的资源也日渐枯竭。
那些容易得手的便利店和小型超市,早已被洗劫一空,只剩下满地的狼藉和被遗弃的包装袋。
他今天扩大了搜索范围,深入到了两条街区之外的一片老旧居民区。
这里楼房密集,小巷纵横,像一座水泥的迷宫,也意味着潜藏着更多的危险。
腐臭的气味在闷热的空气中发酵,几乎凝成实质。
街道上,那些白天陷入“静止”状态的丧尸,像一尊尊姿态扭曲的、绝望的雕塑,定格在死亡前的最后一刻。
有的保持着奔跑的姿势,有的则伸着手,仿佛在抓取什么。
它们对从身边悄然经过的刘子樾毫无反应,但那一张张青黑腐烂、表情痛苦的脸,依旧是对任何一个活人最深的精神污染。
刘子樾对此早已习惯。
他像一头经验丰富的猎豹,在丛林中穿行。
脚步轻盈,呼吸平稳,眼神始终保持着百分之百的警惕。
他的目光快速扫过每一个可能藏匿物资的角落——被撞开门的药店、玻璃碎裂的杂货铺、车门虚掩的轿车……
结果令人沮丧。
药店的货架被推倒在地,药品散落一地,大多都被踩得粉碎。
杂货铺里除了几包过期的、被老鼠啃过的调味料之外,空空如也。
他甚至冒险撬开了一户看起来还算完整的民居,里面除了早已冰冷的尸体,就只剩下被翻得乱七八糟的家具。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太阳开始西斜,将他的影子拉得越来越长。
这是警告信号,夜晚即将降临,这些静止的“雕塑”很快就会变成饥饿的猎食者。
他必须回去了。
就在他准备放弃,转身离开时,眼角的余光瞥见了一个被半拉下的卷帘门遮挡的、毫不起眼的门面。
那似乎是一家小小的烘焙店,门上的招牌已经褪色,几乎看不清字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