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回到房间,仔细地商议。
“这青龙帮,盘踞余杭多年,必然根深蒂固,不可轻举妄动。”诗剑行扮演起了“医者”的角色,他冷静地分析着,“我们当先探明其虚实,再定‘治疗’方案。若是他们便如那黄地主一般,只是一些欺软怕硬的、贪财的地痞流氓,那你我便小惩大诫,废了他们的武功,让他们再也无法为祸乡里。”
“但若是发现,他们手上也同样沾染了那无辜之人的鲜血;他们也同样做过那杀人放火的、天理不容的勾当……那我们便也有了最充分的理由,进行一场替天行道的战斗!”
“烟儿,你说是否可行?”
“好,”我点头,接下了“侠者”的任务,“那今夜,我二人,便去夜探龙潭,看看这条所谓的‘青龙’,究竟是何方妖孽!”
当晚,夜色如墨。我与诗剑行,换上了便于行动的黑色夜行衣,化作了两道与那夜色彻底融为一体的、充满了冰冷杀意的鬼魅。
那青龙帮的总舵,坐落在余杭城内最为繁华的东大街之上。
那是一座占地极广的朱门高墙的豪奢府邸。
门前,两尊由整块汉白玉雕琢而成的、栩栩如生的石狮子,在清冷的月光下,无声地彰显着此间主人那不容置疑的权势与嚣张。
墙内,是充满了罪恶与肮脏的人间地狱。
墙外,是依旧宁静祥和的江南水乡。
我们的身影,如同两道与那夜色彻底融为一体的、轻盈的、没有丝毫重量的桂花,悄无声息地沿着那充满了潮湿青苔气息的墙角,一路向上攀升,整个过程,我们没有发出任何一丝一毫的声音。
屋顶之下,是灯火通明的、充满了巡逻家丁的前院,十几名手持明晃晃钢刀的、看起来孔武有力的青龙帮帮众,正三五成群地在前院之中来来回回地巡逻着,脚步声沉重而又杂乱,口中还在骂骂咧咧地抱怨着这该死的、不能像内院的兄弟们那般喝酒吃肉、玩女人的苦差事。
很快,我们便绕过了那守备森严的前院,来到了淫靡与喧哗的中庭。
这里早已摆上了数十桌丰盛的酒席,几十个赤裸着上身,露出了那充满了狰狞的、各种龙虎纹身的青龙帮帮众,正围坐在酒桌旁,大口地吃肉,大碗地喝酒,而在他们的怀里,则大多都搂着一个衣衫不整的、早已被那充满了酒精与欲望的污浊气息彻底灌得神志不清的、可怜的风尘女子。
整个中庭都弥漫着一股令我作呕的、充满了酒气,肉气,汗臭,与廉价脂粉气味的肮脏气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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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与诗剑行,都不约而同地皱起了眉头,但也正是在这片混乱之中,我那早已被师父锤炼得无比敏锐的眼睛,却捕捉到了一丝极其不协调的细节。
我看到,那些看似粗鄙的帮众,腰间佩戴的,并非是江南一带常见的、轻便的雁翎刀,而是一种刀身更厚重、更注重劈砍的北方制式佩刀。
甚至在角落的兵器架上,我还看到几柄带有我看不懂的特殊徽记的精钢长戟!
“夫君,”我的“声音”,凝重地,在他的脑海中响起,“……你看那些兵器。不对劲。这绝不是一个寻常的地方帮派,能拥有的东西。”
诗剑行的“想法”,也立刻回应了过来,带着一丝医者独有的、对气味的敏锐:“不仅如此。你闻。空气中,除了酒肉的臭味,还混杂着一丝极其微弱的‘金疮药’的味道。那药味,不该是他们能拥有的。”
心中有疑,但那毕竟只是“支线任务“。
我们的目标,是那隐藏在这充满了罪恶的府邸最深处的、帮主所在的“黄龙阁”。
那是一座独立于中庭之外的、三层高的红木阁楼。
楼外,十步一岗,五步一哨,守备之森严,远非前院可比。
“左侧三丈,有两名暗哨,呼吸绵长,只是二品,但可能视力较佳,你我不可冒险。”诗剑行的“声音”,冷静地,在我的脑海中响起。
“收到。”我用“心”回应,“我从右侧房檐绕过去,你跟上。”
这便是“神交”之后,我们第一次,将其运用于“潜入”之上。
我们无需任何言语,无需任何手势,便能将彼此的意图,与周围环境的观察,瞬间传递给对方。
我们的配合,天衣无缝,神不知,鬼不觉。
我们寻了一处视野最佳的、充满了潮湿青苔气息的屋顶,悄无声息地潜伏了下来,暗自观察。
阁楼之内,灯火通明。
那青龙帮的帮主,与他座下那几个最为心腹的爪牙,正围聚在大堂中央。
而在他们的脚下,则跪着一对早已被折磨得不成人形的、可怜的年轻男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