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目光终于停在我脸上,带着点试探和小心:“哦……”她顿了顿,像是找到了一个共同话题,声音稍稍大了些,“周管教,那您真辛苦。娃儿还没断奶吧?就要值夜班……”
她终于说了一个完整的句子,语气里带着一丝真诚的关心。
我心里一暖,觉得自己的努力没有白费。
她的声音虽轻,却让我感觉到她不再只是那个畏缩的5323,而是一个有血有肉的母亲,和我一样,背负着生活的重担。
“周管教,您还在哺乳期……别太熬夜了,我没事……”5323端着饭盒,低头小口小口地吃着小米粥,她的动作虽然小心翼翼,但吃得比我想象中快,好像真的在把吃饭当成一个任务,想快些完成一样。
不过,让我惊喜的是,她终于肯抬起头,直视我的眼睛,眼神里多了一点微弱的温暖,不再是先前那种躲闪的畏惧。
“吃完了,谢谢周管教……麻烦……您带我回监室吧,您也早点休息……”她放下勺子,声音细弱却带着一丝真诚的关切。
她虽然看似和我是两个世界的人,但也曾经是一个体贴的妻子,一个为孩子倾尽所有的母亲。
我正准备回应,却突然注意到她囚服胸前多了一片洇湿的水迹,深蓝色的布料隐约透出两团不规则的暗色。
刚从监室带她出来时,还没有这痕迹。
我的目光在她胸前停留了一瞬,很快明白了——她和我一样,是个哺乳期的母亲。
如果长时间不喂奶或不挤奶,乳汁会自然分泌,浸湿衣物,带来这种尴尬的场景。
我自己也经历过好多次这样的时刻,每次小宝贝没及时吃奶,我的衬衫就会被洇湿,熟悉的乳香总让我既温暖又无奈。
但她至少有四个月没给孩子哺乳了,乳汁怎么还会分泌得如此明显?
根据我自己的经验和在哺乳期查阅的资料,哺乳期妇女如果停止哺乳,通常在几周到一个月内,乳汁分泌会逐渐减少,直至完全停止。
除非她一直在坚持挤奶,刺激乳腺保持分泌,否则乳汁不该如此充沛。
5323察觉到我的目光,脸色一红,连忙用戴着手铐的双手遮住胸前,动作慌乱得像个做错事的孩子。
“不好意思,周管教,我把……把囚服弄脏了……”她的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带着一丝羞涩和不安,像是怕我责怪她弄脏了衣服。
她顿了顿,像是鼓足了勇气,声音颤抖地解释:“我在监室里,一直偷偷挤奶……不想让乳汁停止分泌……我……我喂了孩子才不到一个月,我现在只想再喂她一次……不知道……临刑前,可以见她一面吧?但不知道能不能给她喂奶……”她的声音哽咽起来,目光垂向地板,戴着手铐双手攥得更紧,我开始后悔,这么柔弱的一个女孩,我为什么在谈话时还要给她戴手铐?
她接着低声说:“这么做,狱友觉得我……她们说,我身上的味道,‘很恶心’……尽管我挤出来,很快就倒到马桶里冲走,她们还说,我摸自己……摸自己的胸……简直是……骚透了……”她的语气里带着深深的自责和无力,像是被监室里的排挤压得喘不过气。
听到她的话,我的心猛地一揪,一股熟悉的乳香从她身上飘来,淡淡的,本来让我觉得格外亲切。
那是母亲的味道,和我每次抱起小宝贝时闻到的气息一模一样,温暖、柔和,带着生命最初的纯净。
我知道,死刑犯在执行前会安排会见,但像她女儿那么小的婴儿,出于安全考虑,批准会见的可能性微乎其微,更别说在会见时喂奶。
但我没想到,她在如此绝望的境地里,还守护着那点微弱的希望——只为再喂孩子一次,哪怕这希望渺茫得像风中的烛光。
她的坚持让我既心酸又动容,没想到这个瘦弱的女子,背负着死刑的阴影,却还在用尽全力维系着与孩子的最后一丝联系……
一个如此温柔、体贴的女孩,如今戴着镣铐被囚禁在深牢大狱,这和纯洁的乳汁被冲入肮脏的马桶,有什么区别?
我低头看了看自己胸前,工牌还在提醒着我,虽然我们都是母亲,但我们不一样。
可是,就在这一瞬间,职业的冷静几乎被母性的共鸣冲散。
我想说些什么安慰她,但话到嘴边,又觉得任何语言都显得苍白。
5323的声音低得像在自言自语,带着一丝哽咽:“这两天,奶水越来越少了,我怕是没机会了。所以,我想……也许不上诉,死刑复核流程快一点,也许……还能再见到宝宝一次,如果允许,还能喂她一次吧……”她的目光垂在被铐的双手上,像是想抓住那点微弱的希望。
听到5323的话,我的心疼得几乎喘不过气。
一个母亲,竟然为了一个虚无缥缈的、能再给孩子喂奶的机会,就放弃了上诉?
这执着让我感到不可思议,却又似乎顺理成章——作为母亲,我太清楚那种对孩子的牵挂,像是血液里流淌的本能。
也许是越是身处这种绝境,母爱就越强烈。
“你真是这么想的?为了喂孩子一次,就放弃上诉?值得吗?”我盯着她,语气里带着点急切,试图确认她的真实想法。
这个想法虽然真实,但略带几分可笑,倒是符合她小学文化程度的背景。
5323低着头,声音细弱得像在自言自语:“是,但也不完全是……周管教,您已经为我做了太多,不麻烦您了……”
她的回答像一团迷雾,让我心里的疑问更深了。
她的话里透着一种认命的绝望,却又似乎藏着什么没说出口的理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