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女孩给他一种强烈的熟悉感,那种感觉就好像是在哪里见过无数次,但就是隔着一层毛玻璃,怎么都想不起具体细节。
“呵呵,你好啊。”女孩先开了口,声音清脆甜美,像风铃在清风中摇曳,在这片空间里漾开好听的回音。
然而,她接下来说出的内容,却让石言生的心脏漏跳了一拍。
“喜欢写师生恋色情小说的‘我永远喜欢调月莉音’老师,或者说……石言生老师?”
每一个字都像一颗子弹,精准地击中了他内心最隐秘的角落。
“我永远喜欢调月莉音”是他用了好几年的笔名,知道的人不少;但“石言生”这个真实姓名,除了家人和几个老同学,几乎无人知晓。一个素未谋面的可爱女孩,用如此轻松的语气,一语道破了他最大的两个秘密。
“呃,你……你怎么……哎,不对,你认识我?”石言生的大脑彻底陷入了混乱,他语无伦次地反问,试图理清头绪,“你谁啊?我这是在哪儿?你要做什么?”
女孩看着他手足无措的样子,发出一阵银铃般的轻笑声,那笑声里没有恶意,只有纯粹的觉得有趣。
“哈哈哈……上来就是‘我是谁’‘我从哪里来’‘要到哪里去’的终极哲学问题吗,石老师?”她调皮地眨了眨眼睛,向前“飘”近了一步,歪着头看着他,笑容越发灿烂,“别紧张嘛。自我介绍一下,我是你的忠实读者啊。”
读者?石言生更糊涂了,他的读者群里没有这号人,签售会他也从没办过。
女孩似乎看穿了他的疑惑,继续补充道:“自从你搬来这里之后,我可是一直坚持在催更来着,一天都没落下哦,哈哈……”
催更……?
这个词像一把钥匙,瞬间插进了石言生那被迷雾笼罩的记忆之锁。
催更……
深夜自动开启的电脑,机箱里传来的、不知疲倦的敲击声,还有那个精准得令人发指的“4:44”……一幕幕画面在他脑海中闪回,最后定格在了昏迷前看到的那张清秀可爱的脸上。
哦~!
所有混乱的线索在这一刻被串联了起来,蒙在他脑海中的那层薄雾被彻底驱散了。
他终于想起来了,眼前这个看起来人畜无害,甚至可以说是活泼可爱的漂亮女孩子……她的身份。
精神空间在剧烈的认知冲击下开始崩塌,无尽的纯白如同破碎的镜子般片片剥落,黑暗重新席卷而来。
“啊——!”
石言生怪叫了一声,猛地从冰凉的地板上弹坐起来。
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心脏狂跳不止。昏暗的房间,书桌上摇曳的生日蜡烛烛火,还有那台亮着屏幕的电脑,一切都和昏迷前一模一样。
他慢慢抬起头,看向前方。
那个女鬼,那个刚刚在他精神空间里自称“忠实读者”的女鬼,就飘在他的面前,双手背在身后,身体微微前倾,正带着一种刚刚做完成功的恶作剧后,那种既得意又俏皮的笑容,兴致勃勃地看着他。
现实与梦境的最后一道壁垒轰然倒塌。
积压了整整一个月的睡眠不足,被强制写作的憋屈,以及刚刚被吓晕的惊恐,在这一刻汇聚成了一股滔天的怨气,冲破了他所有的理智。
石言生伸出一根颤抖的手指,直直地指向了面前的女鬼,用尽全身力气,发出了来自灵魂深处的悲愤控诉:
“就是你总是半夜不让我睡觉的啊!!!”
那一声发自肺腑的悲愤控诉,带着一个多月积压的怨气,在狭小的卧室里回荡。
石言生感觉自己喊出了打工人面对无良甲方时最想喊出的心声,尽管他的甲方可能已经不是人类范畴了。
面对如此声嘶力竭的指责,飘在半空中的女鬼,没有表现出丝毫的恐惧或者愧疚。
她反而歪了歪头,半透明的身体在空中轻盈地晃了晃,像是风中的蒲公英。
她脸上露出了一个略带无辜又理直气壮的表情。
“哎呀,因为只有那个时间人家才最有活力嘛,”她用一种毫无歉意的撒娇语气说道,声音清脆悦耳,内容却让石言生血压飙升,“毕竟人家已经是鬼了来着,白天阳气太重,会变得懒洋洋的,提不起精神看文呢。”
这番解释听起来似乎很有道理,但石言生一个字都不想接受。
什么叫“提不起精神看文”?
搞得好像看他的小说是什么需要消耗巨大精力的体力活一样!
没等石言生组织好语言进行反驳,女鬼又轻快地补充道:“啊,对了,还没正式自我介绍呢。人家叫郝茉莉,赤刀好,一朵茉莉花的茉莉,老师你可不要记错哦。”她笑嘻嘻地说着,还调皮地对着石言生眨了眨眼,那副天真烂漫的样子,让人完全无法将她和深夜扰民的恶鬼联系起来。
“赤刀好……”石言生下意识地跟着念了一遍,大脑宕机半秒才反应过来那是“郝”字的拆解,他嘴角抽搐了一下,感觉自己的吐槽能量正在急速蓄积,但对方那毫无阴霾的笑容,又让他硬生生把到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