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油啊,晴子……你可以的……”
她一边在心中用细若蚊蚋的声音给自己鼓着劲,一边缓缓地、缓缓地抬起了那只因为紧张而毫无血色的手。
指尖冰凉,不受控制地微微发抖。
当她的手触碰到冰冷的金属门把手时,那股寒意仿佛瞬间传遍了全身。
她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再睁开时,眼底已经带上了一抹豁出去的悲壮。
她控制着颤抖的肌肉,极其缓慢地、一寸一寸地,将门把手向下压去。
“咔哒。”
一声轻微的机括弹开声,在死寂的空气里,显得格外清晰。
门外,宗谷行雄脸上的汗珠已经快要汇成小溪了。
这种站在别人家门口、进退两难、被人明确拒绝后还死皮赖脸地逗留的处境,让他感觉自己脚趾头都快要在鞋子里尴尬地抠出一座三室一厅。
他内心的洁癖正在疯狂地尖啸,提醒他一墙之隔就是污染的源头;而他的社交本能则在拼命地拉响警报,告诉他自己现在的行为有多么像一个可疑的跟踪狂。
两种极致的折磨来回撕扯着他的神经。
幸亏,从他敲门到现在,这条长长的走廊里,没有一个其他的住户经过。
不然他发誓,他恐怕真的会选择直接把蛋糕挂在对方的门把手上,然后以平生最快的速度转身逃走,把“社会性死亡”这个词语演绎到极致。
就在他的耐心和理智都即将告罄的时候,幸运,降临了。
他听到那声“咔哒”的轻响,紧接着,眼前那扇紧闭的、仿佛隔绝了两个世界的房门,伴随着一声微不可闻的、悠长的“吱呀”声,慢慢地、慢慢地,向内打开了一道缝隙。
那道缝隙起初很窄,像一道黑色的闪电,将门与门框分割开来。
一缕走廊里的光线迫不及待地投射进去,照亮了门后一小片铺着玄关地垫的区域。
紧接着,缝隙越来越大。
宗谷行雄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
首先映入他眼帘的,是一只紧紧抓着门板边缘的手。那只手很小,很白,白得有些过分,指节因为用力而捏得发青。
然后,是一片略显杂乱的灰色发丝,以及在那片发丝后面,半张被门板遮挡住的、带着明显泪痕的小脸。
最后,是一双暴露在光线下的、如同受惊林鹿般的大眼睛。
那双眼睛正直勾勾地看着他,瞳孔里清晰地倒映出他自己此刻有些呆滞的身影。
镜片已经不知道被丢到哪里去了,让他得以看清这双眼睛的全貌。
湿润的睫毛像两把小扇子,随着主人的紧张而轻微颤动,眼眶泛着淡淡的红色,显得既可怜又无助。
在看到这双眼睛的瞬间,宗谷行雄准备了一肚子的说辞,瞬间忘得一干二净。
而对于门后的菅尾晴子来说,这缓慢开门的过程,不亚于一场公开处刑。
随着门缝的开启,外部世界的气息和光线一同涌了进来。
那是一个与她的小世界截然不同的,属于“外界”的味道,带着走廊里消毒水的清冷,以及……眼前这个男人身上传来的、某种干净的皂角和汗水混合的、充满强烈存在感的男性气息。
她像一只胆小的寄居蟹,努力将自己藏在门板的硬壳后面,只探出半个脑袋来观察。
她看到了。
门口站着的男人,比她想象中要更高一些,穿着一身略显褶皱的西装,领带歪着,头发也有些凌乱,但那张脸却比早上惊鸿一瞥时看到的要清晰得多。
五官端正,眉眼清爽,虽然脸上带着明显的尴尬和一脑门的汗,却完全和“讨厌”或者“可怕”这些词汇沾不上边。
他的手上,还拎着一个她认识的牌子的蛋糕盒子。
那是最近在网络上很火的一家店,据说价格不菲,更为关键的是,晴子是死都不可能去参与排队购买这种极端可怕的活动的。
门,就这么开了一半。
一个人在门外,一个人在门内。
走廊里的光线照亮了宗谷行雄尴尬的脸,也照进了晴子那昏暗的、堆满杂物的玄关一角。
从门缝里泄露出的、更加浓郁的、属于晴子房间的独特气味,再次毫不留情地钻进了宗谷行雄的鼻腔,让他的脸色瞬间变得有些苍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