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说的没错,只要时间一到傍晚六点半,这场恐怖的猎杀便会开始,目标不仅是这座城市,还有洺,还有他。
可他什么也做不了,只有倔强地执拗地,抱着洺继续朝黑暗中奔跑。
他也不知道这样的逃亡有什么意义,可这是他对抗这个世界,唯一能做的事情了。
‘嗒……嗒……嗒……’
足底和积水接触的间隔越来越久,他早已精疲力尽,全靠一点毅力,将身体完全交给肾上腺素,才坚持到了现在。
纳垢病毒侵蚀着他的身体,他双腿一软,踉跄着靠在了路边一座还未栽倒的电线杆上。
“轰!”
又一道惊雷落下,照亮了面前漆黑的街道。
奔腾的大雨中,在他的前方,借着闪电的照明,他又一次看到了从地底突兀钻出的腐朽藤蔓。
还有道路中间,那咧着嘴,朝他阴森邪笑的树人。
树人又出现在这里,那说明黎已经……
意识到这一点,他心如刀绞,无尽的悲痛从胸口涌起。
以至于,当树人粗壮的藤蔓如长鞭般抽向他时,他脚步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只是侧过身下意识地将洺护在怀里。
如果真是时间回溯,那就静待新的一天到来吧……
可下一刻,他忽然感到怀里昏迷的洺,突然在他手臂上颤动了。
还未等他反过来,那本该瘫软无力的佳人,居然从他臂弯里跳了下来。
一如她们的初见,飘扬的银发挡在了他的身前。
“嘭!”
他的身体还是被一股巨力击中,倒飞着砸在了远处的地面上,在浑浊的积水里滑出了很远很远。
浑身的皮肤都被撕破了,浸在雨水像被火烧一样剧痛。
因为有人阻挡的原因,这一击不再致命。
他艰难地从地上抬起头,看到他的不远处,方才苏醒的洺,再度栽倒在了积水里,身上的外套被砸飞到了不知哪里,近乎赤裸的身躯一动不动地被暴雨拍打。
“洺!”
他想要从地上站起来,可浑身撕裂般的痛楚,又让他跌了回去。
胸口犹如被万箭穿心,不知多少肋骨断裂,多少内脏被震碎。
他只能强忍着剧痛,用手指扣在地上,拖着长长的血迹,近乎连滚带爬地来到了洺的身边。
无论如何,她都不该深埋在这样的污水里……
‘叮……咚……叮……咚……’
当来到她的身边,他才听到那代表对方生命的能量灯,已经响得无比缓慢,细不可闻。
“为什么……”
他忍着剧痛跪坐在地上,颤抖将洺从积水里抱起。
他想要伸出手,像之前一样帮她擦去脸上的污垢,可筋骨断裂的手掌颤抖着,像是苍老的百岁老人使唤不动的手脚,怎么擦也擦不干净。
然后他的手,被一道清凉的触感握住了。
“对……不……起……”
万般情绪堵在他的喉头,他哽咽地听着洺第二次对他道歉。
“我现在……太弱了……让你看到了……不好的模样……”
“你已经尽力了……没必要再这样救我一次……”
洺颤抖着睁开眼,手还想要继续往上抬,试图去触碰陈哲的脸颊。
“其实……我看到你时……”
“一直有一种……奇怪的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