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如此,但,他要兀鹫的尸体干什么?”
“或许是想找故人叙叙旧吧。就算他有自己的算盘,将军又有什么可担忧的呢?”白亦非冷笑道:“只要我回来了,他就永远是掌控之中的野狗。我们想让他咬谁,他就得咬谁。”
“哼,希望如此。”
姬无夜将墨鸦这个下属屏退后,接着回头看了看这位血衣侯,老辣阴翳的眼睛微眯,深沉厚重的嗓音传了出来:
“侯爷,你身为楚平王之子白公胜的后裔,算起来,还是秦国曾经那位威名赫赫杀神的族孙辈吧,却流亡在这小小的韩国,所图的,不会和我姬无夜这个莽夫一样小吧~”
这句话里透露出的信息,显然是十分令人震惊的,在韩国还没有人知道,这驻扎在西北边陲已经好几代、军功卓着的白家氏族,居然是如此来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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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然,姬无夜这话里的警告和试探意味,更是耐人寻味。
“呵~白起,多么陌生的名字,我们白氏一族的远族罢了。将军既然能查到如此隐秘的情报,那当然也应该知道,我们家族镇守在上党诸郡经营多年,一直未曾有过任何扩张僭越的举动。”
白亦非似乎根本不惧姬无夜的试探话语,而是坦然承认,并且丢出了现实的证据。
“呵呵~这不是关心侯爷嘛!九年前韩国才丢了上党诸郡,恐怕对侯爷家族是个很大的打击啊~所以,得关心关心老朋友嘛~”
姬无夜的话里有话,白亦非不可能不明白,心中冷笑。
如果不是因为丢了上党,导致白家在韩国的地位急剧下降,他又何须和这个空降韩国的外来客卿合作。
之后被新上任的韩王安趁势一波打压,更是只能乖乖驻守在和上党连接的咽喉要道,蜷缩进了西北方那小小的血衣堡要塞里。
“那就多谢将军关心了,不过,现在,我们还是多关注一下正在新郑城里乱窜的那位吧。不知道刚放出去两天,我们的老朋友,他有没有觉得身体不舒服呢?”
闻言,姬无夜那宽大有力的手掌捏了捏手中的栏杆,看向新郑城中寥廓的夜色,回答中藏着几分得意。
“也许,他已经开始想念牢房的滋味了。”
红日初升,皇城新郑中一如既往,又是熙攘忙碌的一天。
庖膳堂位于皇宫西北角,天还未亮,寝院中庭便有值更的仆役敲锣叫唤。没敢等到锣声大作,一群仆役便乖乖起身,摸黑干活。
偌大皇宫中人丁众多,每早一睁眼便有数千张嘴等着要吃,光膳房就有十几间,诸多仆役手脚不停地盛粥打菜。
近一些的各司各监,像浣衣监和司礼监等,都是自行来此用餐,却各自还得分隔开来;而远一些的宫殿,诸如王嗣妃子所在的东西六宫,都需要尽早准备好不同的膳食,准时送达,可说是规矩繁复,千丝万缕。
相比起那些王宫内的私府仆人要自己准备伙食,庖膳堂的仆役伙计们吃起来就是风风火火,清晨一开就是几百人的伙饭,但求吃饱,不辨精粗。
大膳房里灯火通明,十余名厨子正挥铲吆喝,几十座灶鼎中窜出茫茫水雾,数不清的下手杂役在热气蒸腾间交错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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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眼望去,偌大的穿堂里,暴躁的厨子粗野咆哮着,手忙脚乱的伙计们摩肩接踵,满是葱油肉蔬的香味和厨役们旺盛的汗味浓浓交融在一起。
一名切菜小厮忽见膳房门外有人行来,还未通报,便见主厨的老郑头啐了一口唾沫,在油腻的裙兜上擦了擦手,破口大骂:
“他娘的!司礼监都是饿死鬼么?还没天光,赶着来吃祭品啊!”
门外那人踩着双厚实的乌皮官靴,进了门槛,也不恼怒,只是垫着嗓子回口笑骂道:“是啊,我可记得留你一份,晚点儿一起吃。”
“嚯哟,就怕我们吴总管这把年纪,怕是要自己先吃上了!”老郑头咒骂不绝,披汗的油亮面上缺咧开一抹笑,满口的焦黄板牙。
进门来的正是老宦官吴贵,弯着腰,拢着一双袖子,挑了个边角的大方桌坐下来,一边抹着灰白眉毛上的清晨露水,一边和自己熟识的主厨老郑头进行着日常的打招呼。
吴贵身为皇宫后庭这东西六宫八所的仆役总管,虽然对众多下属都历来苛责,却也向来对这庖膳堂的厨子们没啥架子。
不外乎这些人都是给王嗣妃子们直接提供饭食的,惹毛了这群暴躁无礼的厨子,自己也不会有好下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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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说,老郑啊,赶紧给我上个姜汤吧。这大清早的摸着黑过来,怪冷嗖的,水汽都湿了一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