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瑱玉璇恭敬应道,又变回了低眉顺目的女奴模样,“我这就结阵。”
瑱玉璇纤手结印,一身灵力翻涌沸腾,口中也念念有词,似在咏唱原始蛮语。
随着这番举止,她身上的碎金配饰熠熠生辉,华服上的彩色法纹也如水波荡漾,交相辉映间织出一张灵力巨网,将节点落向每一位蛮军冥骸。
这巨网与蛮军相性极佳,天狼重骑虽已化冥骸,却仍被整合得圆融如一,灵力、神念、罡气、死气、气血、体魄等超凡特质尽数交融,沿着巨网传递,流转于上千骑兵之间。
见军阵初成,瑱玉璇闭上琉璃妙目,将神念顺着巨网放出,拂过每一位蛮军冥骸,最终落于自己的亡父。
神念落定的那一刹那,巨网的繁复程度再翻三番,流淌其中的超凡特质也成倍增长。
与此同时,所有冥骸不约而同地抬起头颅,直直盯着可汗冥骸所在,那亦是此方军阵的阵眼。
“同灵。”忽闻荒原神女的一声悦耳低吟,游走于军阵之间的灵力便均摊在每一人身上,又随修为高低起伏变换,停留在最稳固的姿态。
“迁跃!”那袭可汗华服爆发出强横的空间波动,将这片雪域搅得光影缭乱,只能看见胡乱交织的黑与白。
待此地恢复如常,那千军万马已不见踪影,只余寒风呼啸依旧。
……
塞北。
苍龙关九十里外。
瑱玉璇停下脚步,向东南方极目眺望,雄伟的城墙已伫立眼前。
苍龙关临山而建,城墙东侧是天山主峰,西侧是天山余脉,只有中间的城门可供出入,是一处毫无争议的天堑。
这险关的棘手之处还不止于此:眼前的城墙高逾百丈,通体由九幽寒岩建成,既遮住了本就稀少的阳光,又吸走了寻常烛火,整座关塞全赖城内的三十七座灯龙塔照明。
天然的九幽寒岩已是至坚至韧之物,墙体又辅以灵材淬炼,再刻画上固守法阵,连擅长攻伐的圣者都得费些功夫,更别提此地的龙气强横至极,圣者会被自行压制。
现在已经是玄汉地界,感受着逐渐浓重的龙气,瑱玉璇压下自身气息,又将此般命令传递给蛮军冥骸。
所幸他们生前就将收气法门刻进血肉,转瞬间便偃旗息鼓,寻不见一丝张扬,着实让瑱玉璇松了口气。
女蛮可汗收回目光,再度端详一遍苍龙关,最后看向六十里外的一处冰川——那里的龙气异常稀薄。
“那是你六年前大败而归的地方?”这灵念忽然印在心里,和他平时的言语一样突兀。
但瑱玉璇早已习惯,她轻轻嗯了一声,语气里带着些怀恋与不甘:“武不如穆娴赫,智不如轩辕凤。”
“智不一定,武你就不用担心了,抓住这次机会吧。”玄面人的声音相当轻松,但瑱玉璇能听出一丝苦痛。
“您还好吗?第一次吸收怨蟒气会很煎熬,像您这种肉身较弱的道途更是如此。”瑱玉璇没有出言奉承,反而稍显温柔地关心道。
“无碍,你去便是,支撑半个时辰就行,这是我对你的考验。”待下一道神念传来,那一丝痛苦已消失不见。
瑱玉璇苦笑一声,暗道自己有心无力,又忽然记起他昨日所言,即“证明你们的价值”,便只能点头服从。
所幸那蛮族男人特有的粗豪体味就在身后,甚至是几千丝几万缕,总算让她稍安心慌。
抛却六年前的惨败与玄面人的命令,这位女蛮可汗转身看向臣民的尸骨,又转身看向自己的父亲,深吸一口冰寒雪气,狠狠捶胸吐出:
“扎骨!”
了无回应。
“扎骨!”
冥骸不会言语,她便自娱自乐地命他们回应。死人的嗓音虽瘆人,但好歹是热闹了些,也讨个吉利。
“走!”荒原神女一挥玉手,显出几分大将之风,用道法掩住行军痕迹,唤出一匹法术灵马,引着大军疾驰前进。
天狼重骑本就迅疾,此时又身处军阵,不过百余息便跨过了七八十里路,离苍龙关只有咫尺之遥。
九幽城墙此时已纤毫毕现,哪怕换个六品修士在这个位置,也能看清黑岩的晶亮光泽与粗犷纹理,甚至能透过接缝处的胶质窥得内里的法阵气息。
瑱玉璇驱散灵马,一步步向苍龙关走去,试探着龙气的示警极限。待近无可近时,她停下脚步,默默思索着入关之策。
高约一百零七丈,厚约四丈八尺,等效防御为十九记超品重拳——这是烙印在她心灵深处的信息,也是每一个蛮族战士永生难忘的执念。
强攻自然是不可能的,未至超品的强者不会被龙气自行压制,但也不可能在苍龙关做出反应前打破城墙,那能不能跳进去?
也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