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没再开口,任由他一点点将长发拢顺。
火塘里的药咕嘟作响,药香与木香交织。大概是催动了什么术法,她的头发干得很快。
祁瑾把梳子放到她掌心,指尖在发丝间轻轻分开,动作并不快,他习惯性地在发丝间一点点探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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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不太熟练地绕了两圈,在脑后挽成一个小髻,用一只素簪固定,再用一条细细的发带绕了几圈,系上蝴蝶结做装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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鹅黄色的衣裙和飘逸的发带,现在她看上去也像个普通女孩儿了。
“好了。以后我再学学。”
岑夙低头看着掌中的木梳,唇线抿紧:“给我发带,我也可以给自己扎辫子的。”
祁瑾不再言语,坐回火塘边添柴。火光映着他眉眼,妖冶的俊色在暗影里柔和下来。
岑夙盯着他背影,指尖缓缓摩挲着梳齿,像是在思索什么。
良久,她站起身,走到内室,把梳子放到枕边。
炕上铺着干净的褥子和被褥,显然是新置的。
白狐裘领把她的脖子围得严严实实,但她还是觉得有点冷,不情不愿走到火塘旁边烤火:“这是你以前待过的地方?”
祁瑾又回去折篾条,听见她的声音,动作微顿。蜡烛的火光映在他脸上,半明半暗,眸子里的温柔多到有些溢出来了:“嗯。待过一阵。”
岑夙偏过头,看向这间破旧的小屋,眉心微蹙:“很简陋。”
“是啊,”他轻声笑了笑,语气却淡得很,“因为当时我看不见,也做不了什么。屋子都是别人打理……她还要照看我,很忙的。”
岑夙盯着他的笑,却没再多问,只低头伸手探火,指尖映得微红。静默片刻,她忽然开口:“你是鬼,本不该留恋这些。”
祁瑾抬眼看她:“我本来没有留恋。”
她想起祁瑾是可以自己走出鬼阵的,却一直把自己关在那里……
“你不离开鬼阵,是为了赎罪?”
祁瑾低沉地说:“怎么会?我何罪之有?”
“你杀了那么多人。”
“我杀的,是该死之人。”
岑夙道:“我看书上说你杀的基本都是当时的官员和他们的家眷,你说你杀的是该死之人,他们的家眷也该死吗?”
“我还被你们写到书里?”
岑夙沉默,没想到这个时候他还能如此不着调。
她指尖缓缓摩挲衣袖:“他们只是无辜卷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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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何曾不是连个无辜之人都不放过。”他的声音一瞬间冰到极点,但很快就察觉到自己的失态,恢复到平时的温和里,唇角重新挂起淡淡的不走心的笑意。
“不过是旧事,不必再提了。”祁瑾语气逐渐轻缓,仿佛刚才的冷意从未存在过,他走过来把药端开,又换了个吊炉挂上去。
岑夙看了他许久,心底却有一瞬的恍惚。她知道自己该厌恶这样的回答,可她偏偏听出了某种掩不住的伤痕。
火塘的火焰噼里啪啦炸开,溅起的火星在他眉眼间一闪一灭,衬得祁瑾的面容时明时暗。
他坐在那里,明明是个鬼,却比她认识的活人更像活着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