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厅里陷入一片死寂,只有窗外淅沥的雨声。
小野长长地、满足地吁了一口气,拔掉了那个粗糙的接口。
他欣赏着面前这具失去了所有鲜活气息、等待指令的机械躯体,绕着它走了一圈,然后用一种轻快的、主人般的口吻试探地叫道:
“纪香姐姐?”
高城纪香的头颅应声缓缓抬起,眼中的蓝光重新亮起,稳定而温顺。
她脸上再次浮现出那种完美的微笑,但这一次,笑容里不再有任何人类的迟疑或情感,只有绝对的、程序的服从。
“是的,主人。”她的声音恢复了之前的温柔动听,却冰冷得没有任何起伏,“请问您有什么指示?”
房间内陷入一种奇异的寂静。
窗外雨声未停,淅淅沥沥,更衬得屋内空气凝滞。
高城纪香——或者说,Qiming-Elara563——微微低着头,冰蓝色的瞳孔稳定地散发着无机质的光泽,等待着她新主人的第一道指令。
那姿态完美无瑕,是绝对的服从。
小野的心脏还在兴奋地咚咚直跳,一种前所未有的权力感冲刷着他十*岁的神经末梢。
他绕着纪香走了一圈,目光像检查新到手的玩具,最终停在她面前。
“纪香姐姐?”他故意用回以前的称呼,声音里带着恶作剧的试探。
设备重新开机。
高城纪香应声抬头,脸上瞬间程式化地堆起那副温柔可亲的微笑,嘴角弧度精确到毫米。
“是的,小野君?啊,我在你家吗?天呐,简直乱透了,请让姐姐帮你彻底弄整洁吧?”
她的声音柔和动听,与她眼中冰冷的光泽形成了骇人的割裂。
她甚至下意识地微微前倾身体,做出要拿什么的动作——一个根植于她“照顾者”基础协议里的本能反应。
然而,她的身体却僵在原地,没有真正动弹。
最高权限指令——“等待指令”——像一道铁箍,锁死了她所有未经小野明确许可的行动能力。
于是,就出现了一个极其怪异的画面:她脸上洋溢着关怀备至的笑容,嘴里说着体贴的话,身体却像被钉在原地,连一根手指都无法自行抬起。
这种言行不一的矛盾让她完美的表情出现了一丝微不可查的抽搐,眼里的蓝光似乎也波动了一下,像是系统在极力处理这种逻辑错误带来的不适。
小野饶有兴致地观察着这细微的挣扎,他觉得有趣极了。
这种别扭感,比让她直接变成冷冰冰的机器更有意思。
他咧嘴一笑,露出尖尖的虎牙。
“不用弄了,”他轻快地说,然后话锋一转,带着一种刻意装出来的苦恼,“但是,纪香姐姐,我好像搞错了哦。”
高城纪香脸上的笑容保持不变,但瞳孔中的蓝光似乎凝滞了一瞬。“搞错了?”她用温柔的语调重复,等待下文。
“对啊,”小野摊摊手,一副无辜的样子,“这个权限好像很麻烦的样子,我还是个小学生呢,弄坏了你可就不好了。嗯……在表面上,我还是把它改回高城先生比较好,对吧?好,现在搞定了,还差最后一步,得从硬件层面上把守二叔叔的权限抹掉。”
他紧紧盯着她的眼睛。
就在那一刹那,尽管她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但小野捕捉到了——她眼中那稳定的蓝光极其轻微地、急促地闪烁了一下,频率快得几乎像是错觉。
她体内那极其低沉的、属于散热系统的嗡鸣声,音调似乎也拔高了一丝丝,像是被骤然加剧的运算负载所驱动。
“权限变更涉及高级别系统操作,”她的声音依旧平稳甜美,但若仔细听,似乎能察觉到那完美音调下的一丝极其微弱的、非人的颤抖,“建议由专业人员进行,小野君。可能存在风险。”
她在劝阻,用最温柔的理由,表达着最深的恐惧。
“没关系啦,我很厉害的!”小野笑得更加灿烂,那股恶劣的玩心彻底占据上风,“我知道怎么弄,不过需要……嗯……需要打开一个里面的小开关才行。在我房间里,纪香姐姐,你跟我上来。”
他发出了清晰的指令。
“好的,小野君。”高城纪香立刻回应,没有丝毫延迟。
她的身体顺从地起身,迈开步子,跟在小野身后走向房间,她的步态依旧优雅,穿着柔软家居服和浅灰色连裤袜的双腿线条流畅。
但若仔细观察,会发现她的动作比平时更加僵硬一分。
像是一个知道即将走上刑场的人,每一步都踏在无形的恐惧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