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子芸今日换了一身朱红色的窄袖劲装,袖口缀着金铃,腰间束一条同色绦带,头发高高绾成飞仙髻,簪一支赤金步摇,整个人像一团从天上坠下来的火,踩着青光从望岳楼顶飘落,步摇上的金流苏在风里叮当作响。
“诸位道友,早安呀!”
数十万人同时欢呼,声浪撞在赤精砂台面上,又弹回四周楼檐,层层叠叠,姜子芸双手虚虚一按,欢呼声便像被一只看不见的手抚平,层层叠叠地静下去。
“昨日四场四分之一决赛,八位俊杰各显神通,小女子在楼上看得是目不转睛。”她笑吟吟地拍了拍手,八颗晶目法球同时亮起,在擂台上空投出八面光幕,“今日半决赛,四强争锋,胜者便能踏入明日的决赛。四强选手——曲非直、厉龙君、江雪、叶凌云!请四位入场!”
选手通道中,四道身影同时走出。
曲非直换了一身格外宽松的袍子,腰间黑带束得紧趁,步履沉稳。
厉龙君今日换了一件竹青色的箭袖劲装,折扇别在腰后,嘴角噙着那副惯常的笑。
江雪依旧青灰布袍,头发用一根素木簪束得一丝不苟,面无表情。
而叶凌云走出来时,整座广场轰然沸开,欢呼声从四面八方压过来,比昨日四分之一决赛时更甚。
他踏上擂台的姿态从容而优雅,朝四面观众席微微颔首致意。
相比之下,其他三人入场时的反应便冷清得多。
曲非直上台时只有零星的掌声,大半观众仍在交头接耳议论叶凌云的事。
厉龙君上场时倒是有不少女修在尖叫,观众席上哗啦啦晃成一片纸扇的海洋,可那尖叫声里更多是对他那张脸和那副风流做派的追捧。
唯有江雪出场时,台下安静了片刻,随即响起几声嗤笑。
“又是她!”
“怎么还没被淘汰啊?”
“一个女人打什么擂台,回去绣花吧!”
“别以为赢了几场就了不起。”
“呵,女人打擂,也就仗着别人不好意思下重手。”
姜子芸双手一压,声音渐息。她从袖中取出一只漆黑的玉壶,托在掌心轻轻一摇,壶中玉签叮当作响。
“四签对位,全凭天意。”
她将玉壶一倾,四枚玉签化作流光,两两相吸,悬于光幕之上:
江雪对叶凌云!
曲非直对厉龙君!
这个结果一出,整座广场像被浇了一瓢冷水,又瞬间烧开。
“完了,这女的完了。”
“江雪对叶公子?”
“碰上叶公子,算她倒霉。”
“前几场打得挺凶的,可惜啊,遇上叶公子,凶也凶不起来了。”
“终于能看叶公子好好教训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女人了!”
“叶公子可别手下留情啊,让她知道知道厉害!”
欢呼声、口哨声、阴阳怪气的叫好声从四面八方涌来,比方才任何一次都要热烈。
姜子芸将玉壶一收,抬手朝擂台上方挥出两道青光,光幕上四人的名字重新排列,曲非直与厉龙君的名字落在左侧,江雪与叶凌云的名字落在右侧。
“第一场——江雪对叶凌云!请两位入场,其余两位选手可到观赛席候场。”
曲非直和厉龙君从台上退下,走到选手观赛席坐下。
方才还懒洋洋靠在座位上的观众们纷纷坐直了身子,千余座观赏楼上原本半阖着眼打盹的老修士们也都睁开了眼,数十万道目光齐齐投向那座赤红色的擂台,所有人的脸上都写着同一种表情,那种笃定的、带着几分残忍的期待。
江雪和叶凌云在擂台中央站定,相距千丈。
叶凌云微微歪了歪头,目光从江雪的脸扫到脚,又从脚扫回脸,然后轻轻笑了一声,那笑声不大,却清清楚楚地落在每一个人耳中,带着一种毫不掩饰的轻慢。
“江姑娘。”他终于开口,语气温和得像在跟一个不懂事的孩子说话:“你能走到这里确有些本事。不过今日这一场我的确不打算留手。”
他顿了顿,嘴角的弧度更深了些:“你若现在认输,可以体面地走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