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能感觉到那道压迫的源头就在头顶正上方,隔着不知多厚的距离,从极高极远的地方落下来,压在他身上,压在所有人身上,压在整座青梧城上。
上面有什么?
绝天堑阵的穹顶?那层笼罩青梧城上空的淡蓝色光膜此刻依然存在,光膜外癔月宫的轮廓清晰可见,蓝月的光芒还在洒下。
不,再往上。
再往上,是无尽的天空。
不,天空与天空,也有区别。
大地往上约一千里以内,是风寰层。
空气在这里上升又下降,形成风雨雪露,水汽在其顶端汇聚成云,凡人所见的天气变幻皆在于此。
一千里到五万里之内,是清霄层。
此处的空气已开始稀薄,有无尽罡风肆虐,那些罡风并非空气的流动,而是一种特殊的高能量粒子,每一粒的直径都不到一漠,也就是一兆分之一寸,越往上这些粒子的速度便越快,最下方或许每息不到十丈,而到了顶层速度便可轻易超过每息十万里,接近光线速度的十分之一,哪怕是【筑基】修士都会被此等剧烈的罡风撕碎。
五万里到八亿里,是寒冥层。
此处温度已经下降到足以让空气都凝结为固体,但由于缺乏传导介质,热量不会迅速散失,不会导致生灵瞬间失温,此地冰冷死寂,哪怕是【结丹】修士在不动用灵力的情况下都难以长期生存。
八亿里到十四京里,名为日月层。
太阴星和太阳星就位于这个高度,那是两团由纯粹阴阳之气凝聚而成的巨大天体,直径超过一千零八十兆里,是距离大地最近的两个天体,在日月层顶端沿着玄奥轨迹缓缓游动,为此方世界带来日夜更迭。
十四京里再往上,是界冕层。
数之不尽的星辰悬挂其中,由于距离无穷遥远,因此哪怕其实际上有许多比太阳或太阴星更加庞大,但在地面上看上去也只是无比微小的一个光点。
至于界冕层的厚度……是无限。
真正的无限,哪怕【元婴】修士施展纵地金光这等神通,速度胜过光线百十京倍,每个刹那飞跃无我之距,也要耗费无限的时间才能触及那遥不可及的终点。
假如真的有人能够抵达那终点,便能看见那不可言喻的“天堑”。
界壁。
那层包裹着整个小千界空的、薄如蝉翼却又坚不可摧的表皮,将界内无限广大的空间与外界无穷无尽的混沌相隔离。
对于达到【元婴】境界的修士而言,相比于跨越那无限距离的界冕层,穿越这片由天地法则自然生成、用以隔离内外的界壁反而是一件相对简单的事。
界壁之外。
这里没有上下左右的概念,没有前后内外的区分,只有一片混沌,不是通常意义上的黑暗或混乱,而是一切概念、一切规则、一切存在的源头与终点交织而成的原始状态。
一行百来个修士悬在这混沌之中,紧紧挨着这个小千界空,每个人身上都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强大气息。
他们最弱的也有【结丹】修为,其中十来个甚至达到了【元婴】境界。
如果此方世界任何一个顶尖宗门的长老级人物看见他们中的任何一人,都会都会下意识敛息躬身,姿态放得极低,连抬头直视一眼的胆量都没有,畏惧如浩浩天威。
但就是这样的人物,在这里足足有百余个,而且每个的都如临大敌。
队列最前的,是一位中年道人模样的修士。
他头戴九梁玄云冠,身着紫绶星宿袍,衣袍是一片被裁下的星空,上有千兆颗星辰在其中缓缓运行。
但他的脸却像被水洇开的墨画,分不清哪里是起笔哪里是收笔,只觉得那双眼眸中倒映着无穷宇宙的生灭,每一次眨眼都是一个星辰从诞生到寂灭的历程,周身散着一层难以言喻的光晕,没有照亮任何东西,却让周围一切的光都显得黯淡。
只是站在那里,便与身后的小千界空相共鸣,一呼一吸都带着整个世界的起伏。
此人竟然达到了此方小千界空万年罕见的【化神】期,而且绝非寻常的初入【化神】,而是已经接近【化神】中期的境界。
对于他身后的那个小千界空而言,他就是天,他就是道!
在这方世界还是天地未分、混沌初开的时候,他就已经抵达这里,为宗门建立了前哨站,维系整个小千界空的文明发展,距离现在已经过了六亿余年,在他身死之前,就会一直为宗门守护这里,直到住坏更劫。
无论敌人是什么存在!
界主右手托起一面古朴的铜镜,镜面不是反射影像,而是显化出无穷无尽的纹路,眨眼间就被烙印在界壁外侧,形成一个无比繁复的灵阵,复杂到【结丹】以下的修士只是看一眼就会灵魂过载,因为其并非由简单的线条组成,而是介于线与面之间的维度,可以视为线的堆叠,也可以当做面的缺失,这种介于有限与无限的之间的无上伟力便是【化神】期修士的权能。
但这份权能现在却用于逃避。
他在隔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