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好像一个赶路的人,眼角余光扫到了路边草丛里有什么东西在动,便偏了偏头。
祂那无法描述的身躯在混沌中凝固了一瞬,然后一种难以言喻的“目光”投向了这个小千界空。
真的只是随意的一瞥。
可这一瞥所携带的信息量,对于此方世界而言已经是毁天灭地的灾难。
界主脸色骤变。
他手中那面铜镜猛地剧烈震颤,镜面上显化的所有纹路在同一瞬间崩断了七八成,那些负责维持屏障的【元婴】【结丹】修士齐齐喷出一口鲜血,有几人甚至直接从混沌中跌落,身体开始崩解,他们的存在根基已经受到了不可逆的损伤。
“祂在看什么?”一位嘴角染血的【元婴】修士嘶声道。
界主没有回答,只是全力催动铜镜,极力维持着灵阵不会全线崩溃。
他不知道。
如此强大的存在,祂的想法又有谁会知道呢?
有。
那界外过客自己,祂仅仅只是一瞥就找到了吸引祂的存在。
如果那界外过客只是难以言喻,那这个吸引其目光的存在就是不可名状,
其体量庞大至极,哪怕是整个小千界空与其相比也不如一粒微尘,存在形式已经超越了常规的物质与能量,其力量已经无法用常规的语言形容,它既真实又虚幻,既是实体又是投影,如同介于梦境与现实之间的某种过渡态。
以心胜之于物,以意外化于形,渡此岸而达彼岸,由确妄之实抵不假之虚,它既存在又不存在,既在此又在彼,既是一又是全,你盯着它看的时候它不在你眼睛里,你闭上眼的时候它就在你脑海里。
仿佛整个小千界空也不过是其小憩一梦,而祂正是梦醒之人!
不知道为何这修为还在自己之上的存在要庇护这小小一个小千界空,就连那些居住于界壁之外的人也被其隐瞒。
但不知道就带来好奇,好奇本身就是一种驱动力。
于是界外过客聚集了一点精神,将注意力循着那梦醒之人与这方世界相连的脉络溯源而下,最终落点定格在一方区区数百万里的山脉之中。
神意扫过,一切隐秘便无所遁形。
而在山脉附近不到千万里,就有妖兽与败类修士暗中勾结,屠戮凡俗,行尽阴邪歹毒之事。
这类戕害无辜的行径,祂素来深恶痛绝。
略一思忖,料想那位高居天外的梦醒之人也不会在意这等小事,于是祂分出一缕目光,轻飘飘越过层层界壁与天地禁制。
就像凡人的目光穿透一层肥皂泡的薄膜,看到了泡内折射出的景象,那目光瞬间就击穿了一众修士合力、以阵法加持、以界壁为基构筑的防护。
没有碰撞,没有对抗,没有过程。
就像“目光”这个概念本身,天然就具备“看见”的权能,任何试图阻挡“被看见”的行为都是徒劳。
界主闷哼一声,嘴角溢出一缕淡金色的血液,更多恐怖的是一道镶嵌在界壁之外、作为灵阵中央阵眼的洞天,开始剧烈晃动,几近崩溃。
下一瞬,这缕目光便静静悬停在了青梧城上空,未曾裹挟半分神力,不带丝毫杀伐之威,仅仅是高位存在最纯粹的俯视。
但只是那目光本身携带的“存在感”,就足以让一切物质与灵气陷入绝对的恐惧。,压迫了一切,使其动弹不得。
那不是杀气,不是恶意,甚至不是主动的威压,就像一个人站在地面,他的影子自然投下,阴影中的蚂蚁会本能地感受到高位者的存在。
然后,那目光似乎将什么信息传递了出去。
不是语言,不是任何形式的交流,就是一种纯粹的告知。
告知给那些正在吞食凡人的兔蟾,告知给僵持在空中的巨甲赤蜈和癔谵妄尊,告知给所有主持这场仪式的人——
“汝等恶行,吾已见证。”
信息的内容大概如此,甚至没有惩罚的意思,就只是表示自己看见了。
可对于兔蟾、对于两大妖尊和松矶而言,这个看见本身就意味着终结。
因为那位存在“深恶痛绝”的情感,已经通过目光传递了过来。
虽然不是主动施加惩罚,但祂的存在形式决定了,祂的“厌恶”本身就带有某种概念性的强制力。
于是还没等它们反应过来,其身上的每一个原子便争先恐后地自我湮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