迦南学院的夜,是安静的。
宿舍楼里,灯火一盏一盏熄了。
萧玉躺在铺位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窗外的月光透过窗纸落进来,萧玉望着头顶的帐顶,不知怎么的,又想起了那个夏夜。
那是去年暑假,在乌坦城,在萧家后院那间厢房里。隔着那道矮墙,有人隔着窗看着萧玉。
萧玉把枕头抱紧,闭上眼,回忆涌上来,一幕一幕,清晰得就在眼前。
那是去年暑假,萧玉回萧家来了。
马车出城的时候,萧玉靠在车壁上,揉了揉右手腕。
迦南学院的修炼强度大,萧玉的手腕上还缠着一圈白布,底下是一道淤青,是前天跟人对练时磕的。
萧玉离家三年,中间只回来过两次,每次都是匆匆来去。
这回是族长写信来,说萧炎那孩子斗气尽失两年了,让萧玉回来看看。
萧玉捏着那封信,心里犯嘀咕,那个天才表弟,怎么就成了废物?
车帘外的景色从官道换成街巷,蝉鸣一阵接一阵。
萧玉放下车帘,心里那点嘀咕又散了。
不管怎么说,回家总是好的。
学院的宿舍再热闹,也比不上家里那碗热汤。
萧玉想着族长信里的字,想着萧炎那张蔫头耷脑的脸,忽然有点想笑。
两年没见,也不知道那小子长高了多少。
马车拐进萧家所在的街巷时,萧玉掀开车帘往外看了一眼。
街巷还是老样子,青石板路被日头晒得发白,斑驳的院墙根下蹲着晒太阳的老猫,门口那两棵老槐树浓荫如盖,蝉鸣一阵接一阵。
门房的老仆远远看见马车,一路小跑着迎出来,笑得满脸褶子:『玉小姐回来了!少爷正念叨您呢。』
『念叨我?』萧玉挑眉,『他念叨我什么?念叨我回来揍他?』
萧玉说着,不等马车停稳,掀帘跳了下来。
一身短打劲装,短打的下摆只到膝上两寸,露出一截白生生的小腿;再往上,那双腿又直又长,是萧玉浑身上下最得意的地方。
萧玉站在门廊下,两条长腿随意一站,就把门口几个仆役丫鬟的目光都勾了过去。
萧玉自己也知道这双腿招人,走路时故意带风,衣摆拍着膝盖,一下一下的,清脆得很。
老仆接过行李,萧玉大步往萧炎的院子走,一路上的仆役丫鬟都笑着行礼,喊玉小姐。
萧玉一年到头在迦南学院,回乌坦城的日子不多,可萧家上下都记得这位泼辣的玉小姐。
萧炎正坐在院里的台阶上发呆。
萧炎听见脚步声抬头,还没来得及躲,就被萧玉一把揪住后领:『好啊萧炎,听说你废了?斗之气三段,一废就是两年,出息了啊你!』
『表姐,你轻点!』萧炎被揪得直踮脚,却没再多说。
萧玉松开手,上下打量萧炎。两年不见,表弟瘦了,也闷了,眉眼里那股机灵劲还在,就是闷,闷得像换了个人。
要说萧玉对萧炎的态度,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了。
小时候萧炎被后山的魔兽追赶,慌不择路,一头撞进了萧玉洗澡的地方,不光看光了,慌乱里还无意间摸到了萧玉的大腿。
为这事,萧玉追杀了萧炎大半年,见一次打一次。
打那以后,表姐弟俩一见面就吵,吵了这些年,成了乌坦城人尽皆知的欢喜冤家。
如今萧炎废了,萧玉嘴上骂得凶,心里那口气,却早不知什么时候散了,只剩一点说不清的酸。
萧玉嘴上说得爽利,目光却在萧炎身上多转了两圈。萧玉伸手戳了戳萧炎的额头:『听族长说,你斗气尽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