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家每年秋收后都要聚一聚。
萧战在正厅摆了十几桌,族中子弟无论嫡旁都到齐了。
萧玉坐在女眷那一桌,被几个婶娘拉着问学院里的事,问得她头都大了。
『玉丫头,在学院里可有中意的人家?』
『玉丫头这模样,这身条,往后不愁嫁。』
『听说学院里那些男弟子,一个个都是人中龙凤……』
萧玉端着酒盏,笑着应,应得敷衍。她一边应,一边把盏里的酒一口一口喝下去,喝得喉咙发烫。
席间,她抬眼往堂上看。
萧战坐在主桌,和几位族老说话。
萧鼎也在,从漠城赶回来的,肩宽背厚,坐在那儿像半截铁塔。
萧鼎身边坐着萧媚,穿一身水红的裙子,正低着头替萧鼎斟酒。
萧媚斟酒的时候,手腕垂着,袖口滑下去,露出一小截白嫩的胳膊。
萧玉看着萧媚那只手,看着萧媚斟完酒之后,指尖在萧鼎手背上轻轻蹭了一下。
她端着酒盏的手顿了一下。
(萧媚那丫头……)
萧玉把那口酒咽下去,没作声。
散席的时候,已是亥时。萧玉扶着回廊的柱子往外走,走到后园那棵老槐树下,站住了。她酒喝得多了些,脸上发烫,心里那处也跟着发烫。
她在学院里,这些日子几乎夜夜有人。
练功房、浴堂、天台、教习室。
她算不清自己这些日子挨了多少根,也懒得算。
可回到乌坦城这两日,她一个人躺在自己那间旧屋里,反倒睡不着。
(这算什么毛病……)
萧玉站在树下,抬手按了按自己的胸口,隔着衣裳按了按,按到乳尖那儿,指头顿了一下。她把手放下,转身要回屋。
回廊那头,传来一阵压低的说话声。
『……萧玉表小姐回来了?那条腿,我今儿在门口瞧了一眼,比去年又长了。』
『长是长了,你没瞧见她那腰?走起来一扭一扭的,跟学院里那些丫头片子不一样。』
『不一样在哪儿?』
『不一样在……她那双眼睛。你瞧她看人的时候,像是懒得看你,又像是把你从头到脚都摸了一遍。』
『嘿嘿,那你说,她那样的,要是往醉狼窝那边一走……』
『嘘——小声点,她还在院里呢。』
萧玉站在槐树的阴影里,听着那几个族中子弟说着话走远了。
她站了很久。
醉狼窝。
乌坦城西头的一间酒馆,白日里卖酒,夜里聚着些跑江湖的佣兵、猎户、过路的散修。
萧玉从小就知道那地方,她小时候跟着族里的男孩子从那儿路过,被大人揪着耳朵拉走过。
她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脸是烫的。
(萧玉,你听听你在想什么。)
她转身回屋,进屋,关门,插上门闩。她脱了外衫,躺到榻上,翻了个身。
翻了个身,又翻了个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