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室里只剩下一个人。陶婉还坐在最后一排的角落里,面前摊着一卷书,眼睛没落在书上,两只手绞着衣角。
若琳抱着课业走下去,走到最后一排,把课业放在桌角上。
『陶婉。』她说,『你还没走。』
陶婉抬起头,脸一下子红了:『老师……弟子想问问……』
『问什么,说就是了。』
『弟子桩功站不住。』那声音越来越小,『夜里练到很晚也站不住。琥嘉学姐教过弟子,弟子学不会。』
若琳看着她。
十五岁的年纪,白净,眼睛很大,说话细声细气,坐下来的时候两条腿并得很紧。
低头的时候脖子后头露出一小截皮肤,薄薄的,被窗外的光一照,能看见底下那层细细的青色。
『桩功站不住,不是资质的事。』若琳说,『是身上那口气没沉下去。你一个人练,练不出来。』
陶婉抬起头,眼睛亮了一下:『那……那怎么办。』
『老师这儿有几本写火系吐纳的册子。』若琳说,『你要是不嫌,今日放学之后到老师屋里来一趟,老师给你讲讲怎么沉气。』
『多谢老师!』
『申时。』若琳站起来,把课业抱回怀里,『别迟到。』
『是。』
她抱着课业走出教室,走到廊下站住脚,回头看了一眼。
教室里,那姑娘正低头收拾桌面,肩膀绷得直直的,动作比平时快了不少。
她把书一本一本摞好,又抬头往门口看了一眼,看见若琳还在,慌忙把目光收回去。
这孩子连自己要来做什么都不知道。老师知道。
那日午后,内院来了人。
来的是季长老身边的仆从。他走到若琳屋门前,抬手叩了两下。
若琳开了门。
那仆从弯着腰递话:『若琳导师,长老说,今夜的功课,导师该交一份新的了。』
若琳握着门框的手紧了一下。
『什么功课。』
『长老说,导师心里有数。』那仆从又补一句,『人带来的时候还是老规矩,带一个就成。』
『知道了。』
『还有一句。』那仆从把声音压低了些,『长老说,上一回那两个,三位长老都受用。这一回不急,导师挑个自己合意的。挑好了,导师今夜多领一份赏。』
说完他就退开了。
若琳站在门口,看着那仆从走过廊子,转过墙角,不见了。
她关上门,走回案前坐下。
带一个。
她把这三个字在心里翻了几遍。
上回带的是两个,一个是自己班上的表小姐萧玉,一个是外院那个假小子琥嘉。
那一夜过后她坐在灯下往册子上写字,写到那两个名字的时候用指甲划了一道痕。
这一回长老要“一个”,还要她自己挑,挑好了还有赏。
她坐了很久,站起来走到衣箱边,把那身改过领口、改过袖口的素裙拿出来抖开,挂在臂弯上,又走回铜镜前。
镜里的人温温柔柔的。
她看了一会儿,把素裙换下,先穿家常那身浅灰裙衫。她对着镜子理鬓角,理完又伸手把领口往上提,一直提到最上头那颗盘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