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时,“笃、笃、笃”。
三声清晰而克制的敲门声,打破了清晨室内的寂静。
没等我回应(事实上我喉咙干涩得根本发不出声音),门被轻轻推开了一条缝。
苏晚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她换下了昨夜的风衣,穿着一身熨烫得一丝不苟的浅灰色职业套裙,长发依旧挽成简洁的发髻,露出光洁的额头和修长的脖颈。
脸上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切,但更多的是一种职业化的、恰到好处的平静。
她手里端着一个白色的瓷碗,碗口氤氲着袅袅的热气。
“市长,您醒了?”
她的声音清澈平和,带着清晨特有的干净感,打破了室内残留的噩梦气息。
她走进来,步伐轻快而利落,将那碗冒着热气的粥轻轻放在床头柜上。
一股清甜的、带着桂花馥郁香气和莲子清苦味道的暖意瞬间弥漫开来,温柔地驱散了我喉咙里的干涩和身体里的寒意。
“我看您昨晚……可能着了凉,也没吃东西。”
苏晚的声音很自然,仿佛在谈论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情,目光坦然地落在我脸上,没有刻意回避我此刻的狼狈(穿着不合身的T恤,头发蓬乱,脸色想必依旧难看),也没有流露出过分的探究。
“刚熬了点桂花莲子粥,您趁热喝一点吧,暖暖胃。”
她的目光扫过我放在床头柜上的腕表(昨晚摘下的),补充道:
“现在是七点十分。您八点整在市政府三号会议室,有一个关于北区开发区详细规划的晨会需要主持。张副市长、规划局的刘局、国土的王处他们都会参加。会议材料我已经整理好放在您办公室了。”
她的语气平稳,条理清晰,将我从混沌的、充满屈辱的昨夜,瞬间拉回了冰冷的、充满规则和压力的现实。
开发区规划……晨会……那些熟悉的名字和即将到来的交锋,像一块巨石,重新压回了胸口。
昨夜那短暂的、如同偷来的安宁感,瞬间荡然无存。
我看着床头柜上那碗晶莹剔透、点缀着金黄桂花的莲子粥。
氤氲的热气模糊了碗沿,也模糊了我的视线。
那清甜的香气,苏晚平静而干练的姿态,此刻像一道微弱却坚韧的光,照进了这片狼藉的废墟。
她用一个秘书最专业的方式,小心翼翼地维护着我摇摇欲坠的尊严,同时不动声色地将我推回那个必须面对的、属于市长苏维民的战场。
“嗯。”
我艰难地从干涩的喉咙里挤出一个音节,声音沙哑得如同砂纸摩擦。
我掀开被子,双脚踩在冰凉却干净的地板上,试图找回一点力气。
“谢谢。”
苏晚微微颔首,没有多余的客套:
“您的西装外套,我昨晚简单熨烫了一下,挂在门后衣架上了。虽然还有点湿气,但比昨晚好很多。衬衫……我给您准备了一件新的,在洗手间。尺码可能不太准,您先将就一下。”
她指了指房间角落那个小小的洗手间。
“好。”
我站起身,身体依旧有些虚浮。
拿起那碗温热的粥,瓷碗的温度透过掌心,带来一丝真实的暖意。
我舀起一勺,清甜的米香混合着莲子的微苦和桂花的馥郁在口中化开,暂时抚慰了翻腾的胃和冰冷的心。
苏晚安静地退到门边,并没有离开的意思,只是静静地等待着。
她的目光落在窗外,晨曦透过薄薄的窗帘,在她清秀的侧脸上投下柔和的光影。
那姿态,既是在给我空间整理自己,也是在无声地提醒:时间在流逝,那个属于市长的、无法逃避的白天,已经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