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缓缓抬手,指向虚空,以指尖在两人之间的虚空中,轻轻勾勒出一个浑圆的轨迹,像是在描摹一颗星辰的轮廓。
他的声音低沉而清晰,带着一种洞穿时空的穿透力:“江河奔涌,终归大海。何不……聚天下万川,汇而成海?”
他指尖所画的轨迹骤然收束,仿佛将那颗星辰牢牢圈定在彀中:“以我祖脉,龙兴之地为彀,邀万族帝君,会猎天下!以万族青史为注,以人族万载支脉为薪,点燃时光之火……汇成一片足以埋葬伪史,重定乾坤的时之海!”
“砰……!”
李斯猛地一掌拍在紫檀矮几之上!
那方温润坚实的木几竟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呻吟!
几上的琉璃茶盏受震跳起,盏内烟霞炸散,茶水泼溅而出!
“吕焱!你……你好大的胆子!”
李斯霍然起身,宽大的深紫官袍无风自动,指着吕焱的手指因极致的震惊与怒意而微微颤抖。
他脸上惯常的沉静被撕裂,露出底下深藏的惊涛骇浪!
“彀设祖星?会猎帝君?汇万史成海?此乃……此逆天之举……”他似乎找不到更重的词,胸膛剧烈起伏。
面对李斯的滔天怒意,吕焱却只是淡然拂了拂膝上玄色劲装那并不存在的尘埃,动作从容不迫。
他抬眸,目光如渊,直视李斯震怒的双眼,声音平静得可怕:
“去伪存真,孤真难久,终会被伪史反噬。以伪证真,则真伪混淆,天下失序,倾覆只在旦夕。此二者,不过是饮鸩止渴,周而复始。”
他顿了顿,指尖再次点向虚空,仿佛触及了那奔流不息的长河:
“时光长河,万族争渡,争的是什么?非疆土,非资源,争的,不过青史二字!
谁主沉浮,谁定是非!谁家青史厚重,谁便言出成法!此乃诸天万界,亘古不变之大道!”
吕焱所言,字字如刀,直刺李斯内心深处。
这何尝不是他李斯年轻时厕中观鼠,不甘卑贱时,心中那团未曾熄灭的火焰所渴求的?
为人族,定万世不移之青史!这念头,如同最滚烫的烙印,灼烧着他这位权倾朝野的丞相内心。
李斯脸上的怒意如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深的疲惫与冰冷彻骨的理智。
他缓缓坐回原位,仿佛刚才的暴怒从未发生,只余下紫檀矮几上那滩刺眼的茶渍。
他声音低沉,带着一种洞悉世情的苍凉。
“吕巡河……你可知,此等狂悖之言,若泄于庙堂之上,衮衮诸公闻之,岂止是因言获罪?
怕是顷刻间,便有无数道请斩你的奏疏,如雪片般飞上帝案!
他们容不得这等掀翻棋盘的狂士!”他目光锐利如鹰隼,紧紧锁住吕焱。
“且先抛开这些不论。你且告诉老夫……”
李斯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压得更低,却字字如重锤,敲在吕焱心坎:
“这彀,如何设?这猎,如何会?这万族青史,如何聚?这埋葬诸天伪史的时之海……又如何,汇得成?!”
辇内烛火摇曳,将李斯深紫官袍上的瑞兽祥云映照得如同择人而噬的猛兽!
他死死盯着吕焱,等待一个足以颠覆万古格局的答案。
他终于开口了。
“丞相问我如何设彀?彀已在万族贪欲中自然成型!如何会猎?当秦史重现,当祖星龙脉复苏,人族气运如烽火狼烟冲霄而起之时,诸天帝君岂能坐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