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特琳从书桌旁站起来,合上手里的书。
她朝阿德里安点了点头,没有走过来,只是看了一眼卡米耶和他的手,目光像一束从窗缝里漏进来的热风,轻轻一拂就过去了。
“先上楼把行李放了,洗个澡。”她说,声音一如既往,和顺而疏淡,“晚饭二十分钟后开。玛侬做了你爱吃的香草烤鸡。”
“谢谢。”阿德里安说。
“谢什么。”她笑了笑,转身先出了书房。
擦过他身边时,她的裙角带起一阵极淡的茉莉香,和他记忆中某个夜晚的香气一样。
阿德里安没有回头。
卡米耶还攥着他的手指,像怕他跑了似的。
她把他往楼上拽,步子轻快得随时要飞起来。
她的裙摆在身后翻着,像一朵被风吹得鼓胀的浅黄色花。
阿德里安任她拉着,上了楼,进了他的房间。
她替他拉开衣柜,又去扭开床头灯,嘴里不停说着:你不在的时候,我把你的房间窗子开过几次通风;玛侬把你床单换了新的,是薰衣草味;我的画放在你书架第二层,你要第一个看。
阿德里安把行李放在地上,从纸袋里拿出那两本书。
一本是精装的法文诗集,给她;另一本是植物图鉴,她上次说想要。
她接过书,先是“哇”了一声,然后整个人扑过来,抱住他的腰,把脸埋进他胸口。
“你什么都记得。”她说。
“你的事,我什么都记得。”阿德里安低声说。他一手揽住她的肩,另一手轻轻拍着她的后脑,像从前无数个夜晚和清晨一样。
她在他怀里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
那双淡褐色的眼睛像两潭被夕阳浸泡过的水,盛满了这个年纪全部的纯真,和最原始的热烈。
她踮起脚,飞快地在他下巴上亲了一下。
“爸爸,欢迎回家。”她说。
阿德里安的心跳猛地重了一下。他低头,嘴唇碰了碰她的额头,像在盖一个章。
“我回来了。”他说。
窗外,夕阳正在沉落。整座庄园都浸在蜜色的光里,像一块正在慢慢融化的太妃糖。
阿德里安站在窗前,听着卡米耶下楼的脚步声。
他拉开行李袋侧袋,摸了摸那个牛皮纸信封。
它还在。
转学申请已经打印好了,只差监护人签名和卡特琳的同意声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