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雨已经小了,变成绵绵的丝线,斜斜地织着。
他努力去想那些能让他回到正轨的事情:下周的论文审稿,学院里的课程安排,父亲提到的葡萄园收成。
可所有的事情都像浸了水的油画,颜色还在,轮廓模糊了。
她的脸总在那些画面的背景里,像一个无法被对焦的重影。
阿德里安起身站到窗前,看着外面湿漉漉的花园。
月亮从散去的云层里露出来一点,把积水和树叶照得发白。
风从窗缝灌进来,冷得他手臂上起了一层细小的颗粒。
他推开窗,吸了一大口雨后的空气。
他忽然很想去花园里走走,把身体里那些像潮水一样漫上来的情欲散一散。
凌晨四点的庄园静得出奇。
阿德里安穿过前厅,从侧门出去。
湿漉漉的碎石路在他脚下发出细碎的响。
草地上的水珠把裤脚都打湿了,凉意从脚踝往上爬。
他走到喷泉池边,站住了。
水面映着淡青色的天光和半轮残月,像一面刚从泥土里挖出来的旧镜子。
他听见了声音。
很轻,是赤足踩在湿地上的窸窣声。
他转过头。
卡米耶站在离他几米远的地方。
她只穿了一件白色的薄睡裙,裙摆已经被草尖上的水汽浸湿了,服帖地贴在她细瘦的腿上。
她的头发散着,几缕贴在脸颊上,几缕挂在肩头。
她没有穿鞋。
一双小脚踩在黑湿的草地上,白得晃眼。
月光从她身后照过来,把她的身体勾成一道透明的边。
“爸爸。”她朝他走了两步,声音又轻又颤,像被风吹落的桂花瓣,“我醒来,你不在。我到处找你。”
阿德里安看着她,像被钉在了原地。
她的眼睛在月光下又大又亮,里面隐约有泪光。
她一步一步走近,走到他面前,仰起脸。
她的脸上有两行泪痕,像露水从花瓣上滚过的痕迹。
“我以为你又走了。”她说,嘴唇抖着,像一只被遗弃的小兽,“我做了个梦,梦见你回巴黎了,我怎么叫你都不回头。”
阿德里安的心像被一只手攥住又松开,反反复复。
他把她的脸捧在掌心里,用两个拇指去擦她的泪。
他的手掌几乎能罩住她整张脸。